陈默刚走下楼梯,脚还没踩到一楼的地板,柜台旁边一个正在填表的玩家抬起头,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直愣愣地盯着他。那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皮甲,等级看着不高,手里的转职推荐信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像是揣在口袋里捂了好几天。
“不是?大佬,你怎么从二楼下来的?”他把笔往桌上一拍,声音拔高了八度,旁边几个等着办业务的人也转过头来,“这地方竟然有二楼?我来了三趟了,从来没见过二楼开门啊。”
陈默站在楼梯口,脚步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楼梯,二楼那扇门已经暗下去了,跟墙壁一个颜色,看不出有门的痕迹,连门框的轮廓都模糊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平了。他转回头,看着那个玩家,那人还张着嘴等他回答,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我也是刚刚来,”陈默往柜台那边走了两步,手指了指身后那堵墙,“刚才看到上面发光,就上去看了一眼,结果刚到门口光就灭了,门也找不着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心里有点虚,不太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
那个玩家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兴奋劲儿消下去一半。“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二楼有什么隐藏任务呢。”他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推荐信折了折塞回口袋里,又抬起头看着陈默,换了个话题,“不过大佬,你有没有好的练级地?我现在十八级,新手村那边的怪打半天才涨一格经验,根本找不到好的地方。”
陈默看着他那张写满期待的脸,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太好笑。他自己十八级的时候还在新手村外面追着豺狼人跑,被史莱姆追得满林子窜,哪有功夫挑练级地。但这话不能说,说出来像是在炫耀。他想了一下,随口说了一个之前路过时瞟过一眼的地名。
“落落田地,我之前听人说过,那里的翠绿虫比较多,你可以去看看。”
“落落田地?”那玩家眼睛又亮起来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下来,“翠绿虫,落落田地,记住了!多谢大佬!”他把本子塞回去,抓起桌上的推荐信,转身就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声“大佬再见”,然后推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弹回来,晃了两下才合上。
陈默站在柜台旁边,看着那扇还在晃的门,松了一口气。他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转身往门外走。柜台后面那个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出了转职中心,落雁城的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比那破副本里的灰白光舒服多了。他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肩膀上的伤口扯了一下,疼得他龇了一下牙,把手放下来。路上的玩家来来往往,有的在喷泉旁边组队,有的蹲在路边翻论坛,还有两个人在武器店门口因为一把蓝装吵起来了,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陈默没多看,往传送阵的方向走。传送阵在城门口旁边,比他来的时候人多了一倍,排了七八个人,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互相聊天。他站到队伍最后面,前面两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在意。
脑子里转的是背包里那截紫色手臂,还有口袋里还在睡的小织。她蜷成一团,头发从口袋边缘露出来,被风吹得晃。他伸手把那撮头发塞回去,指尖碰到她的脸,凉凉的,没有之前那种温热的触感,像摸一块石头。
队伍往前挪了两步,他也跟着往前挪。前面那两个人还在小声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飘过来几个字——“陈小默”“就是他吧”“别看了”。陈默假装没听见,把目光移到别处,看着城门口那两个守卫在盘查一个商队,马车上的箱子堆得很高,用粗绳子捆着,守卫拿长戟戳了一下,箱子里的东西哗啦响了一声,商队的人赶紧掏钱,守卫摆摆手让他们过去了。
轮到他的时候,他往前站了一步,脚下的法阵亮起来,蓝光顺着纹路往他身上爬。传送比来的时候快,光刚爬到腰,人已经在半空中了。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沉,膝盖弯了一下,站稳了。
新手村的传送阵旁边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刚出新手村的新人蹲在旁边研究地上的纹路,看见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往后坐了个屁墩。陈默没理他,从传送阵上走下来,往废弃村庄的方向走。
脚下的路比之前好走了不少,碎石被清过了,坑洼的地方填了新土,路两边还插了几根木桩,桩上绑着红布条,像是划了边界线。远处的村庄能看到新修的屋顶,深灰色的瓦片在阳光底下反着光,比之前那副破败样子顺眼多了。
陈默推开高塔的门,里面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墙上的油灯还亮着,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他把门关好,上了门闩,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楼梯是石头的,每一级都比他上次走的时候干净了不少,角落里的蜘蛛网没了,扶手上的灰也被人擦过,摸上去只有一层薄薄的浮尘。
他走到最高层,推开门。这间屋子他还没怎么用过,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靠墙放着一个空书架,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青草的味道。他把桌上的灰吹了一下,把小织从口袋里轻轻掏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