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1章 宗冥(2 / 2)李子辰首页

他在心底把这件事重新过了一遍——他在观局时注意到宗冥每次落子都从棋盘的边缘向中心推进,从不走捷径。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宗冥是那种把规矩看得比胜负更重的人。请他观战,不是请他偏袒,是请他见证规矩被遵守。这个判断,才是李子辰敢于请宗冥的底气。他把这件事按了一息。

宗冥的手指在棋盘边缘停了一息。他在心底把这句话重新过了一遍——李子辰请他看比试,不是请他偏袒,是请他作证。宗冥是外山长老,不在三位管事之列,但他的身份比三位管事更高。如果宗冥在场,祝岳在评定环节动手脚的空间会小得多。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李子辰请他看的不是胜负,是公道。他把白子从棋盒里取出来,放在棋盘中央,棋子在盘面上停了一息,然后回落。“我去。”他在说这句话时把棋盘上的源纹重新收拢,纹路的亮度从亮变暗,最后归于沉寂。

五日期限已至。源术比试的场地设在旧石广场东侧的演武场。演武场四周的石栏上坐满了外山弟子,石栏外侧还站着三层人。圣州弟子多抱看戏心态,三三两两聚在演武场北侧的石阶上,视线朝场中偏了半寸。人群中有弟子低声议论——“太初二重对太初三重巅峰,差了一个小境界。”“李子辰修化虚术才一个月,祝岳修了两年,四十一道窍穴,拿什么比?”另一名弟子接话:“听说祝岳的暴雨剑已经练到了七成火候,上一届选山大典他用暴雨剑连挑三名内山弟子。”议论声在演武场边缘持续了约莫两息,然后被一名执事弟子的目光压了下去。

祝岳站在演武场东侧,今日没有着讲学堂的青色外袍,而是换了一件半旧的灰白色长袍,腰间的弟子令牌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灵光。他的右手搭在腰侧的剑柄上,剑身表面的源气覆盖层亮着约莫七成。他在比试开始之前把左手从袖中抽出来,指尖在袖口内侧轻轻按了一下。那道动作的频率跟他在讲学堂侧厅与祝岳传讯时用的符箓同源。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陈猿已经替他准备好了评判口径。如果他在比试中落了下风,陈猿会以“源术演化偏离化虚术正统”为由判李子辰违规。这个口径不需要两位管事同时同意,只需要一位管事提出、另一位附议。三位管事里,两位跟他有关系。他在心底把这件事按了一息,然后把左手收回袖中。

李子辰站在演武场西侧。太初二重,一百八十三颗源气星辰,游龙步小成,玄芒术三重,伪神府之力初具雏形——他在心底把这些筹码重新排了一遍。他在比试开始之前把视线从祝岳身上扫到演武场北侧的石阶上。顾红衣站在石栏边,软鞭盘在腕上,鞭梢收在掌中;沈万金坐在石阶最外侧,手中攥着一枚源玉,指节微微发白;绿萝站在药圃方向的小径入口,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素粥;甄虚靠在演武场西侧的石栏上,手中握着一柄扫帚,扫帚头朝下;左丘青鱼坐在演武场东侧的石阶上,手中翻着那本旧册,但翻页的动作比平时慢。

他们在比试开始的同一瞬间同时抬头,视线朝场中偏了半寸。李子辰没有看他们,但他知道他们在。他在看到五人的同一瞬间,心底掠过一道极短的东西——顾红衣在溪畔第一次接他三招时的样子,沈万金借他源玉时的样子,绿萝在窗台上放干粮的样子,甄虚在演武场上扫地的样子,左丘青鱼在杂事阁石阶上翻旧册的样子。他没有朝他们走过去。他站在演武场西侧,他们在石栏边、石阶上、小径入口。他们之间隔了整个演武场。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这个距离,是他从黑林谷走回来之后跟他们之间最真实的关系。他把这件事按了一息。

他心神深处,黑林谷的沉寂始终萦绕不散。他在此处与俗世教习争正统、论高下,灵穴本源依旧在泉底蛰伏,石室幼魂独坐空谷,地底古兽的苏醒节奏随外界风波悄然加快。谷内宿命、谷外纷争,两条前路同时压在他一人肩头。

他在演武场边缘扫了一遍。他没有看到周恒。他心底寒意微沉:周恒三人彻底失联绝非偶然。选山大典排名、源术比试评判、弟子资质备案皆可被高层篡改,杂事阁那条暗线,远比祝岳明面上的针对更阴毒。这场比试若是落败,他被剥夺教导权、声望尽失后,对方下一步必然会彻底清算周恒一众底层弟子,斩断他在外山所有根基。他把这件事按了一息。

他把天元笔从腰间抽出来在掌中转了一圈,笔杆表面的暗金源气覆盖层跟他离开黑林谷时一模一样。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灵穴本源、石室幼魂、地底古兽,全都在他走后继续运转。他在这里比试,黑林谷里的东西也在等。他在心底把这件事按了一息。

宗冥在演武场南侧的石台上坐下。他没有穿长老袍服,仍然穿着那件灰衣,手中握着一枚白子。他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多弟子的注意——大多数弟子不认识他。但三位管事在看到他的同一瞬间全都站直了身体。其中一位管事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了一息,把已经写好的评定玉简从袖中取出来看了一眼宗冥的方向,又收了回去。祝岳的视线从宗冥身上扫过,停了一息,然后重新落回李子辰脸上。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宗冥的到场,打乱了他原本的评定布局。他需要在比试中把李子辰的破绽暴露得足够明显,才能让三位管事在宗冥面前也有理由偏袒他。他把这件事按了一息,然后重新把视线落在李子辰身上。

“开始。”宗冥把白子放在石台上。

祝岳先动。他剑指轻点,一道三丈剑气破空斩出——跟陆风在灵穴中的第一招同源,但更锐、更稳。这一剑的稳沉厚重,远超陆风的浮躁凌厉。两年正统化虚术积淀、四十一道窍穴全开的根基,让祝岳的剑气自带规整森严的教统威压,每一寸源气流转都恪守讲学堂正统路数。相较于黑林谷妖兽搏杀的生死野蛮,这套正统源术规矩森严、破绽极少,是真正的外山顶尖战力。

李子辰身形骤然虚化,游龙步首次在演武场上催动。他的脚在石板地面上滑过时没有任何实感——踩空的感觉跟灵穴中第一次用游龙步时一模一样。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踩空的感觉,依然是对的。

祝岳在第一道剑气被游龙步闪开的同一瞬间,剑势没有停。他在剑气落空的同一瞬间把剑身横转,剑尖朝下,剑身上的源气覆盖层从七成提升到了十成。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第一招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在第二招。

而李子辰在游龙步踩空的同一瞬间感知到——祝岳的剑气轨迹跟陆风在灵穴中的第一招同源,但祝岳的剑势比陆风更稳、更沉。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祝岳不是陆风。祝岳是真的打通了四十一道窍穴。

他在确认这件事的同一瞬间,心底掠过一道极短的、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他不想再打了。不是怕输,是累。他刚从黑林谷走出来,刚在灵穴中突破了太初二重,刚补全了游龙步。他需要的是时间消化这些东西,而不是在演武场上跟一个把源玉看得比命重的祝岳比谁的源术更“正统”。他历经黑林谷生死悬命、见过古兽蛰伏、本源静默、岁月苍茫,早已看透俗世修为内卷的狭隘可笑。祝岳争的是名分、源玉、权柄、教统正统,可这些东西,在黑林谷沉淀百年的宿命与凶险面前,轻薄如纸。他厌的不是打斗,是这套僵化腐朽、以私废公、裹挟所有人内卷的规则。

但他必须打。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他打的不是祝岳,是祝岳背后那个把外山教统当私产卖的系统。他不在这个系统里。他一直在系统外面。他在心底把这件事按了一息,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祝岳身上。

剑气破空,浮影交错,演武场上的正统之争正式开启。

场外是人声鼎沸的俗世纷争、规矩博弈、名利拉扯;

他心底是一整座黑林谷的静默秘辛、千年宿命、无人知晓的孤行。

他身在俗世赛场,剑对世俗规则。

可他的道,从来不在学堂正统,不在外山名分,不在世人评判。

只在深山雾隐、古秘沉埋、无人踏足的前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