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1章 宗冥(1 / 2)李子辰首页

李子辰自黑林谷归来,太初二重之境稳固。灵穴泉眼底下的本源、石室幼魂独坐的影子、地底古兽缓慢苏醒的兽息,全被他压在心底,像三块沉入深潭的石头,不见底,也不出声。他本想潜心打磨游龙步,将六十四窍推到七十二窍圆满,但外山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院中吞吞始终守在老松之下,低伏兽身,鼻尖时时朝着黑林谷方向抽动。它早已隔空感知到谷地古兽躁动未歇、本源浮沉不定,亦察觉外山这场针对主人的风波暗流汹涌。它不闹不躁,只默默镇守小院一方安稳,静待他赛场归返。

他归来的第三日,夭夭把一枚传讯玉简放在窗台上,瓶口朝旧石广场方向偏了半寸。“祝岳出手了。”她在说这句话时把白玉瓶的瓶口重新按了一下,力道比之前更轻,“联合外山管事陈猿,单方面定下五日后的源术比试。你若败,教导资格被剥夺,百余名弟子重回祝岳处交源玉。你若赢……”她把旧册合上,“祝岳还有后手。”

李子辰把玉简翻开。比试的规则写得清楚——双方各以化虚术为基,演化一门源术,由外山三位管事共同评定高下。他在心底把这条规则重新过了一遍——祝岳修行化虚术近两年,打通四十一道窍穴,底牌未露。他修成化虚术不过月余,三十六窍圆满,第二重门槛刚入。差距摆在明面上。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祝岳敢单方面定比试,必有倚仗。那个倚仗不在化虚术本身,在比试的评定环节。

顾红衣在第四日赶到溪畔。她今日仍着红衣,但衣袍边缘的尘土痕比之前更重,袖口处沾着一片枯叶,显然赶路赶得不慢。她站在旧石台边缘,视线从李子辰脸上扫到他指尖残余的暗金源气上,停了一息,然后开口:“祝岳毫不掩饰发起比试,必有倚仗。陈猿跟祝岳是同乡,另外两名管事中有一人上个月刚从祝岳的讲学堂偏院领过源玉补贴。三位管事里,至少两位跟祝岳有关系。”她在说这句话时把软鞭从腕上解下来搭在石桌边缘,然后朝李子辰走近了半步。

李子辰神色平淡。他在心底把顾红衣的话重新过了一遍——三位管事里两位跟祝岳有关系,等于评定环节已经被祝岳捏住了。比试的胜负不在源术高下,在评定的口径。他把天元笔从腰间抽出来在掌中转了一圈,确认笔杆表面的暗金源气覆盖层完整,然后插回腰间。

他在说“既然他下了招,那自然接下”之前,在心底过了一遍黑林谷中的十日——沼泽中的骨刺沼鳄、灵穴中的陆风、地底古兽缓慢苏醒的兽息。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他在黑林谷中面对的是生死,而祝岳在外山面对的是源玉。祝岳把源玉看得比命重。他刚见过比命更重的东西。他接这场比试,不是因为他不怕输,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值得怕的。他把这件事按了一息,然后开口:“既然他下了招,那自然接下。”他在说这句话时把视线从顾红衣身上移到溪畔西侧的方向,停了一息,然后重新落回她身上。

顾红衣哼了一声。她把软鞭重新盘回腕上,在石凳上坐下,视线落在旧石台上那道被游龙步踩出的浅痕上,停了一息。“你打算怎么办?”她在说这句话时把右手从软鞭上抬起来,指尖在石桌上按了一下。

李子辰没有立刻回应。他在心底把这件事重新排了一遍——比试的胜负在评定环节,但评定的前提是双方都拿出足够压住场面的源术。如果他的源术在明面上超出祝岳太多,就算两位管事偏袒祝岳,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颠倒黑白。他需要在五日之内把游龙步从六十四窍推到七十二窍圆满,同时把玄芒术三重推到稳定。他在心底确认了这件事之后开口:“比试之前,我要见一个人。”

顾红衣一愣:“谁?”

“夭夭说,小楼后院的灰衣老者,每观局一场,我的神魂便如胀痛酝酿,隐有虚境入实境之兆。”李子辰把天元笔从腰间抽出来在掌中转了一圈,“那个老者,我需要在比试之前把身份弄清楚。”

……

小楼后院的棋局没有停。灰衣老者每日辰时到,午时走,风雨无阻。院中那棵老松的枝干在他落子的间隙投下一片不规则的阴影,阴影的位置每日偏约莫半寸,五日下来偏了将近三寸。李子辰在第五日辰时坐到棋盘边上。灰衣老者今日没有立刻落子,而是把手中的白子放在棋盘边缘,视线从棋盘移到李子辰脸上,停了一息。

“你来了。”老者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更稳,尾音在空气中几乎没有回荡。他在说这句话时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棋盘表面轻轻按了一下。棋盘表面的源纹在那一瞬间亮了一瞬,纹路的走向跟游龙步的源气回路有某种相似之处——都是从中心向外辐射,辐射的线条在边缘汇聚成一道闭合的回路。李子辰在心底把这件事重新过了一遍——老者的源纹造诣跟他补全的石壁残篇同源。他确认了一件事——这个老者对源纹的理解,远超外山任何一名讲师。

夭夭在窗边把白玉瓶从袖中取出来放在窗台上,瓶口朝棋盘方向偏了半寸。她在说这句话时把旧册翻到下一页,翻页的动作比之前慢了约莫半息。“宗冥。”她在说这两个字时把视线从棋盘移到李子辰脸上,停了一息,“外山长老宗冥。外山最高掌权者之一。这五日你在院中观局,神魂如胀痛酝酿,隐有虚境入实境之兆,不是巧合。他在考教你。”

夭夭静立窗边,眸光清淡无波。她自幼便知晓,外山宗冥长老半生止步、封存古道,毕生执念便系于黑林谷那套失传源纹路数。今日李子辰补全残篇、走出同源古道,重逢旧局旧人,早已是命中注定的相逢。她一语点破身份,却半句不揭过往,只静静旁观因果重演。

灰衣老者没有否认。他在夭夭说出“宗冥”两个字的同一瞬间把白子从棋盘边缘拿起来,重新落回棋盘中央。棋子落下的位置恰好是棋局的关键点,源纹在棋子下方亮了一瞬,然后回落。“夭夭的洞察力,比我预想的更准。”他在说这句话时把右手从棋盘上收回来,视线从李子辰脸上移到夭夭身上,停了一息,然后重新落回李子辰,“更让我惊讶的是,你对源纹的理解。你补全的那门身法,底层逻辑跟我的源纹布局同源。你在哪里找到的?”

李子辰把天元笔从腰间抽出来放在棋盘边缘。他在心底把这件事重新过了一遍——宗冥的源纹布局跟石壁残篇同源,说明石壁残篇的刻痕者跟宗冥之间有某种联系。他确认了一件事——石壁残篇的刻痕者,可能就是宗冥的师辈,或者宗冥本人。他需要确认这件事。

他在说出“黑林谷深处”五个字的同一瞬间,心底掠过一道极短的迟疑。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提起黑林谷。灵穴本源、石室幼魂、地底古兽,全都压在那五个字后面。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宗冥是第一个听他说起黑林谷的人。宗冥不知道那五个字背后有什么。但他知道。他把这件事按了一息,然后才继续开口:“黑林谷深处。石壁上刻着一门身法残篇。我补全了它。”他在说这句话时把视线落在棋盘表面的源纹上,停了一息。

宗冥的手指在棋盘边缘停了一息。他在心底把“黑林谷深处”这五个字重新过了一遍,然后确认了一件事——李子辰走完的,正是他年轻时走过的那条路。他走了一半就停了。他面前这个太初二重的弟子,走完了。“源术比试,你打算怎么打?”他在说这句话时把白子从棋盘上拿起来,重新放回棋盒。

李子辰把天元笔从棋盘边缘拿起来,在掌中转了一圈。他在心底把比试的规则重新过了一遍——双方各以化虚术为基,演化一门源术,由外山三位管事共同评定高下。三位管事里两位跟祝岳有关系,评定环节已经被捏住。但评定环节的前提是双方都拿出足够压住场面的源术。“我用我补全的那门身法。”他在说这句话时把天元笔插回腰间,“祝岳修了两年化虚术,打通四十一道窍穴。我用一门我自己推演出来的身法,接他的化虚术。”

宗冥没有立刻回应。他在心底把这件事重新过了一遍——用自创身法接祝岳的化虚术,等于用一条跟讲学堂正统体系完全相反的路,去正面撞讲学堂的教习体系。如果李子辰赢了,讲学堂偏院的教习体系会在选山大典之前崩掉半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在说这句话时把棋盘上的源纹重新激活了一遍,纹路的亮度比之前更亮、更稳,“你在用自创身法,正面撞讲学堂的教统。”

李子辰把视线从棋盘移到院门外。旧石广场方向的晨光已经照亮了院门外那几棵老松的树冠,枝叶间漏下来的光斑落在门槛上,碎成一片一片。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他补全的游龙步,底层逻辑跟太初天的源气运转规则同源。他用这条路走到了太初二重,走到了灵穴本源面前,走到了前人掌印面前。这条路不是讲学堂教的,也不是祝岳教的。是他自己走出来的。“我知道。”他在说这句话时把视线从院门外收回来,落在宗冥脸上,停了一息,“所以我需要您看这一场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