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辰侧身穿过石壁缝隙。缝隙的宽度仅容一人通过，岩壁表面的青苔在他肩头擦出一道浅痕。缝隙后方的空间比他预想的小——一间约莫两步见方的天然石室，石室三面是粗糙的岩壁，一面是刻满刻痕的石壁。石室的地面比谷底高约莫半尺，地面铺着一层极薄的碎石，碎石表面覆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粉末的质地跟谷底腐叶层下方的暗灰色粉末完全不同，更细、更匀，摸上去时指尖能感到一丝极淡的温热。石室的角落里，一团极淡的灰白色雾气在缓缓旋转，雾气的体积约莫一个拳头大小，旋转的频率跟他在石壁缝隙外感知到的幼魂兽息同源，但更弱、更幼。
李子辰在石室中央站了一息。他靠近那团雾气时，气府星网中那一百四十六颗源气星辰同时轻微震颤了一瞬。那道震颤的频率跟他当年在藏经楼第一次以破障圣纹窥见化虚术窍穴时的震颤同源——那是他感知到“某种比他更古老的东西”时的本能反应。那团雾气没有理他，也没有攻击他，只是缩在角落里持续旋转。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它不在乎他。它不是在躲他，是在等别的什么。他把它按了一息，然后朝刻痕石壁走去。
石壁缝隙中透出的清凉源气贴着李子辰的皮肤滑过，像一只手在经脉表面轻轻抚了一下。他气府星网中那道持续了大半日的滞涩感，在这道源气触及星网边缘的同一瞬间松动了约莫三成。他强压下神魂的灼痛与源气的消耗，朝那面布满青苔的石壁走近两步。他的指尖在触到石壁表面时停了一息——苔藓的质地跟他一路摸过的所有石壁都不同，更软、更厚，指尖按下去时能感到苔藓下方有一层极薄的、温热的源气在流动。他心头一动，暗金源气从指尖微吐，将苔藓层层剥落。
青苔褪去的地方露出一片约莫三尺见方的石面。石面表面刻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古老刻痕——线条的走向不像是文字，也不像是图画，更像是某种源术的运功路线。线条在石面中央汇聚成一个极小的旋涡纹路，旋涡的边缘跟化虚术窍穴内部的云雾旋涡有某种相似之处，但更繁复、更玄奥，隐隐与天地源气共鸣。他凝神细辨时，眉心破障圣纹自行浮现，银光微漾。在圣纹的洞察之下，那些看似杂乱的刻痕骤然变得清晰有序——每一道线条都对应着一条经脉路径，线条的粗细代表源气流量的大小，线条的旋向代表源气压缩的方向。他的神魂沿着线条的走向推演了一息，一条完整的源气运转路线从旋涡中心向四周扩散，隐约勾勒出一门身法源术的雏形。
他在辨识刻痕时，发现刻痕的旋涡纹路跟他方才在石室角落看到的灰白雾气的旋转方向一致。雾气的旋转速度比刻痕标注的源气流量慢得多，但旋向完全一致。他在心底把这件事重新过了一遍——石壁刻痕和灰白雾气都是同一个源头的产物。刻痕是人为刻下的，雾气是幼魂自行散发。幼魂的呼吸节奏跟刻痕的源气回路之间存在某种共振关系。他确认了一件事——幼魂可能是石壁残片的“钥匙”。如果他能理解幼魂的呼吸节奏，就能补全残篇中缺失的源气回路闭合段。
“这是……源纹？不，是残篇。”他的视线从石面中央的旋涡纹路扫到石壁的下半段。石壁下半段的风化程度比上半段更重，刻痕的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平了大半，线条的走向在断裂处彻底消失。石壁表面仅存上半部分，内容残缺不全。他在心底把残篇的完整程度重新估了一遍——线条的走向从旋涡中心向外辐射了约莫七条主线，其中三条在断裂处中断，剩余四条完整。如果这是一门完整的身法源术，缺失的部分可能是源气回路的闭合段和身法启动的触发段。他忽然明白——若补全此术，品级恐怕不止小天源术。
李子辰在辨识刻痕的同一瞬间，注意到刻痕最下方有一道极浅的、几乎被风化磨平的掌印。掌印的尺寸跟他自己的手差不多大小，但指节的纹路比他的更深、更旧。他把自己的右掌覆在掌印上，掌心贴合的瞬间感到一丝极淡的、跟石室角落灰白雾气同源的温热。他确认了一件事——刻下这门源术的人，曾经也站在这间石室里，也把手按在这面石壁上。那个人后来去了哪里？石壁上没有留下答案。他把右掌从掌印上收回来，在心底把这件事按了一息。
他当即将残篇内容以神魂烙印记下。神魂烙印完成的同一瞬间，他的气府星网中多了一道极淡的、跟石壁刻痕同源的源气波动。那道波动在星网边缘缓缓旋转了一息，然后回落。他记下了这个节奏，然后从腰间抽出天元笔，在石壁上轻轻敲击，试图寻找暗格或机关。
咚、咚。
敲击至石壁左下角时，声音忽然变得空洞。那道空洞的尾音比之前的敲击声长了约莫半息，在空气中持续了一息才消散。李子辰眼中一亮，掌力微吐，暗金源气在掌面凝成一层半寸厚的覆盖层。掌面接触石壁的同一瞬间，石壁表面的刻痕在掌力下碎裂，碎石从壁面剥落，露出一个巴掌大的石凹。石凹内里嵌着一枚灰扑扑的玉简，表面布满裂纹，裂纹的走向从玉简中心向边缘辐射，像一张被揉碎又摊开的纸。他小心翼翼取出玉简，神魂探入——
玉简中信息涌入脑海。并非源术，而是一段残破地图。地图的线条跟石壁上的刻痕不同，更粗、更简，标注的方位从黑林谷深处向外延伸。地图中央标注着某处“灵穴”的位置，灵穴的轮廓是一个极小的圆点，圆点周围有三道同心圆环绕。圆点旁边有一行小字，字迹比地图线条更细、更旧：“太初境可入，神府者禁。”他在心底把这句话重新过了一遍——太初境可入，神府者禁。这灵穴恐怕有某种禁制，神府境以下无法进入。对太初境而言，是绝佳的修炼宝地。
他将玉简收起，正欲离开，忽闻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喝——
“搜！那小子肯定还在谷里！”
“祝锋师兄说了，那头赤血魔虎的妖丹定被他取走，还有那石台上的东西……”
“哼，一个外山弟子也敢独吞机缘，活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