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辰冷眼目送三人离去，并不追击。祝锋自食恶果，他懒得补刀。他在心底把这件事过了一遍——祝锋偷袭他的那道剑气，频率跟他方才掐在袖口内侧的传讯纹路同源。这说明祝锋在偷袭之前已经给祝岳传了讯。祝岳收到传讯之后会做什么，他需要在离开黑林谷之前想清楚。
赤血魔虎失去“目标”，独眼锁定李子辰，低吼逼近。它的左肩伤口在低吼中持续渗血，血水沿着前爪流到石台表面，在碎石上洇开一片暗红色。李子辰深吸一口气，气府中一百四十六颗源气星辰全力运转，暗金源气如潮涌出。
他在心底把方才那一组三芒的穿透过程重新过了一遍——赤血魔虎的狂暴翻滚间隙、护体闪烁周期，依旧和夭夭提前记录的黑林谷高阶妖兽节律完全一致，一丝不差。它血遁秘术发动前的那一息，护体源气第四层与第五层之间果然出现了一道极窄的回落缺口，回落幅度比铁甲地龙那次更小、更短，但位置跟夭夭预判的完全吻合。他眼底微亮，心底确认了一件事——夭夭的情报再无偏差。
他双手法诀变换，指尖黑光凝聚到了极致——
玄芒术，三重，七芒！
七道黑色毫芒同时浮现，细如发丝，却令周围空气微微扭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这是他闭关数日才勉强修成的境界，消耗近六成源气，神魂负荷极大，但威力远超二重。七芒的源气消耗结构跟二重三芒完全不同——二重三芒是把三股源气在经脉中同时压缩，三重七芒则是把七股源气在气府星网中同时抽取、同时压缩、同时凝练。每一股源气的压缩比例必须完全一致，任何一股出现偏差都会导致气芒在发射后分散。七芒的破防原理不是单纯叠加穿透力，而是利用扇形排列的角度差在五层护体源气的最薄处同时切入，把护体源气的层间结构从七个方向同时撑开。二重三芒穿透三层护体源气，三重七芒穿透五层——但前提是七芒的角度必须精准锁定薄弱点，否则七股力道会相互抵消。
七芒呈扇形射出，封死魔虎所有闪避路线。
赤血魔虎感知到致命威胁，浑身赤纹骤然燃烧，竟催动了某种血遁秘术，速度暴增试图突围。它的血遁秘术在赤纹燃烧的同一瞬间把体表的灼痕压缩到了极致，灼痕的亮度从暗红色变成了刺目的亮红色，空气中的腥甜气息在这一段压过了瘴气的涩感。
赤血魔虎的赤纹从暗红变成刺目亮红的同一瞬间，李子辰心底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熟悉感。他想起藏经楼里那些被讲学堂封杀的玉简——那些玉简的边缘也有一层暗红色的灼痕，是被人反复翻阅、反复标注留下的。那些玉简没人看了，但灼痕还在。魔虎的赤纹燃烧到极致时，灼痕的亮度跟他那天在藏经楼看到的玉简边缘一模一样。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被逼到极限的东西，看起来都一样。他自己也是。
但七道毫芒如影随形，最终五道贯穿其咽喉、眼窝、心口等要害，两道力竭消散。
魔虎庞大身躯轰然倒地，赤纹渐熄，再无声息。它倒地时前爪在石台表面刮出了一道约莫五尺长的深痕，爪尖的赤红源气在深痕中持续了约莫一息才消散。
李子辰收功，额头见汗，神魂微灼。他在心底把方才那一组七芒的穿透过程彻底过了一遍——三重七芒真正的威力，不在于多道穿透，而在于多角度撑开妖兽护体层间缝隙。七芒以扇形排列切入五层护体源气的最薄处，每一道毫芒切入的角度都不同，但切入的深度完全一致。七道毫芒同时撑开层间缝隙的同一瞬间，护体源气从内部崩解了一瞬。那一瞬间足以让后面五道毫芒贯穿要害。他心底彻底确认——三重七芒可真正破掉太初五重巅峰防御。
他在石台边缘站了一息，气府星网中那道源气感知范围在靠近石壁缝隙时减轻了约莫两成。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极淡的、遥远的躁动从气府星网边缘再次掠过。那道躁动的频率跟他在铁甲地龙死后感知到的吞吞低鸣同源，但更短、更弱，尾音几乎没有回荡就消失了。他心头一沉——吞吞还在院门口的石阶上趴着。它的感知在持续追踪那头地底古兽的兽息。兽息每动一次，它低鸣一次。它没有跟来。它在等他回去。
三重七芒果然消耗巨大，此战几乎耗尽源气，但实战效果令他极为满意——太初五重妖兽，亦能斩杀！他在心底把这一战的消耗重新算了一遍——从进入石台到击杀魔虎，他连续发射了一芒一次、三芒一组、七芒一组、近身一拳一次。源气消耗近九成，神魂亦有明显疲态。他需要在石台附近找一处安全的位置调息，否则无法应对后续可能的妖兽。
他取了赤血魔虎妖丹收入囊中。妖丹的灵光比铁甲地龙的更亮、更凝实，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赤红光泽，光泽的质地跟魔虎赤纹表面的灼痕同源。他在心底把妖丹的市价重新算了一遍——这枚太初五重天妖丹的总价约莫抵得上巡山任务酬劳的二十倍。
他正欲寻地调息，忽觉石台另一侧有微弱源气波动传来。循声望去，石壁缝隙中竟隐约透出一丝清凉的天地源气——那道源气的质地跟他气府星网中的源气星辰同源，但更纯、更清，清凉的底层带着一层极淡的、跟黑林谷瘴气完全相反的清冽感。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这道源气不是妖兽巢穴散发的，也不是聚煞阵催生的。这是天地源气自行汇聚的痕迹。石壁缝隙后方，可能有一处天地源气汇聚的天然石室，或者一处被枯藤覆盖的旧石台后方藏着某种机缘。
他朝石壁缝隙的方向走了两步。他在靠近缝隙的同一瞬间感知到气府星网中的源气星辰在清凉源气的牵引下自发旋转了一瞬，旋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约莫半成。他心头一动——这道源气不只是“汇聚”，是“牵引”。它在主动吸纳他气府中的源气。他在心底把这件事重新过了一遍——石壁缝隙后方的机缘，可能是一处天然源气池，也可能是一处陷阱。天然源气池会持续释放源气，不会主动牵引；陷阱则会主动吸纳靠近者的源气。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他需要先调息，把源气恢复到五成以上，才能决定是否深入。
也在此时，脚下岩层极细微地颤动了一瞬。那道颤动从谷底更深处传来，幅度不大，却让整谷的瘴气在同一瞬间下沉了半息。空气中的腥甜气息被压回腐叶层表面，石台边缘的碎石在颤动中轻轻移位，缝隙里的泥土被挤出了一层极薄的暗色粉末。地底那股沉寂数十年的古老沉压，在这一瞬轻轻外泄了一丝。那道沉压的频率跟他气府星网边缘那道神魂悸动的频率同源，但更沉、更慢，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呼吸。
他在石台边缘坐下时，视线从石台中央的赤血魔虎尸体扫到谷口方向。他在心底把今日的消耗重新过了一遍——从铁甲地龙到赤血魔虎，源气消耗近九成，神魂疲态明显。如果沈万金在，此刻该有一枚补充源气的丹药递过来；如果绿萝在，此刻该有一株解毒草压在瘴气上；如果甄虚在，侧翼不会空成这样。可这一趟，只有他一个人。
他在调息间隙心念一闪——此前归附的周恒三人至今未传消息。杂事阁那批玉符前日被人改过签，签字的人不是祝岳，但外山管理层的暗处依旧藏着那条线索。他需要周恒三人在他离开黑林谷之前把签字人的名字查出来。他把这件事在心底按了一息，然后重新闭上眼。
身处阵眼深处，源气流转始终滞涩半分。他每一次从气府星网中抽取源气，经脉入口处都有一层极淡的凝滞感，术法蓄力的速度比外山慢了足足一成。神魂亦有轻微沉滞——感知范围从外山的三十丈缩短到了十丈，玄芒术的凝练时间从半息延长到了近一息。这正是聚煞阵锁压整片黑林谷的真实效果。
他把天元笔横放在膝上，闭上眼开始调息。
他调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源气恢复到了约莫五成。他睁开眼，从石台边缘起身，朝石壁缝隙的方向走了两步。缝隙后方的清凉源气在他靠近的同一瞬间停了一息。他在心底把方才那道幼弱兽息的频率重新过了一遍——那道兽息跟地底古兽同源，但更弱、更幼，尾音在空气中几乎没有回荡。他忽然明白——缝隙深处那道幼弱兽息，并非普通妖兽，而是地底古兽沉眠时溢散本源凝结的本命幼魂。这一步踏入，直面的便是黑林谷蛰伏数十年的真正根基。
李子辰站在石壁缝隙前，没有立刻迈步。他在心底过了一遍——如果这道缝隙后方是幼魂，他进去之后会面对什么？一头五重天魔虎已经耗尽了他九成源气。一头沉眠数十年的古兽幼魂，他拿什么去碰？他怕了。指尖在笔杆上微微收紧了一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谷口方向。那里有他杀过的四头妖兽的尸体，有祝锋三人留下的血迹，有他一个人走过来的路。如果他走不出黑林谷，没有人会知道他今天在这里做了什么。绿萝不知道，甄虚不知道，左丘不知道，沈万金不知道。他在这条路上是真正一个人。
然后他转回头。缝隙后方的清凉源气在停顿了一息之后重新开始流动，流动的方向朝缝隙更深处。他把天元笔从膝上拿起来握在右手中。他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