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林谷深处的瘴气比谷口沉得多，像一层湿布贴在肺上。林木遮天的顶盖在这一段压得更低，枝叶间隙中漏下的光斑几乎连不成片，谷底腐叶层上的光线暗到只能看清脚下五尺的范围。空气里的瘴气不再是谷口那种淡淡的涩感，而是一层贴在皮肤表面的湿冷薄膜，吸进肺里时在胸腔中留下一道极淡的灼痕。李子辰化虚术催动，身形在腐叶层上如烟穿行密林，每一步的落点都避开腐叶下方可能存在的枯枝。他在心底把呼救声的方向重新确认了一遍——谷底更深处偏东，再往里半里不到，呼救声比方才更急、更乱，夹杂着妖兽嘶吼与源气爆鸣。源气爆鸣的频率从两息一次缩短到了一息半，爆鸣的力道比方才弱了两成。这说明那三名弟子的源气储备已经接近临界点。

不过数息，他便循声赶到一片被巨木环绕的空地边缘。

空地中央，三名外山弟子背靠背结阵，面色惨白。左边那名弟子身着灰白色外袍，手中握着一柄断了一半的长剑，剑身上的源气覆盖层已经暗了近半——他是太初二重天修为，护体源气已经薄到只剩最后一层。右边两名弟子身着青色外袍，两人的护体源气同时亮着，但亮度的边缘已经开始闪烁，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三名弟子的脚下，腐叶层被源气爆鸣炸出了七八道深浅不一的焦坑，焦坑边缘的泥土翻卷方向朝外，说明他们的攻击已经乱了章法。

围攻他们的，赫然是一头太初境四重天的铁甲地龙。它的体型约莫三头铁背钻地兽加起来那么大，青黑色鳞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层金属光泽，鳞片边缘的纹路比铁背钻地兽更厚、更密，纹路中嵌着一层极薄的暗浊光泽。它的尾巴比身躯还长，尾尖覆着一层半寸厚的骨刺，每一次甩尾都带起凌厉风压，将地面犁出五尺深的深沟。风压扫过时，空地上的腐叶层被整片掀起，碎叶和泥土在空中形成一道一丈高的土浪，土浪落回地面时砸在周围的巨木上，树皮被震裂出几道细密的裂纹。它的兽瞳是猩红色的，竖瞳在眼眶中转动时带着一种不属于普通妖兽的沉静——它在观察三名弟子的护体源气，在等他们最薄的那个瞬间。

“撑住！”那名太初二重弟子嘶声喝道，手中长剑斩在铁甲地龙鳞甲上，只溅起几点火星，反震之力令他虎口崩裂。鲜血从虎口裂缝中渗出，顺着手腕流到剑柄上。他的右腕在反震中偏了半寸，长剑的剑尖在鳞甲表面划出一道浅痕，浅痕的边缘连鳞片的表层都没有切入。他心头一沉——太初四重妖兽的鳞甲厚度远超他的攻击上限。

李子辰没有犹豫。他在空地边缘停了一息的同一瞬间把右手从腰间抽出，指尖黑光一闪——玄芒术一芒在指尖凝为细如牛毛的黑色光针，无声射出，直取铁甲地龙左眼。

毫芒穿过空地中央的毒雾层，精准锁定了铁甲地龙左眼。然而太初四重妖兽的感知远超赤焰灵猴——铁甲地龙在毫芒射出的同一瞬间猛地甩头，毫芒擦着眼睑划过，在眼睑外侧留下一道半寸深的浅痕，却未能贯穿。它怒啸一声，庞大身躯在原地转了一圈，甩尾把身后的两根巨木拦腰扫断。断木砸在腐叶层上，溅起的碎屑在空气中持续了两三息的空当才落下。它的猩红竖瞳锁定了李子辰的方向，舍弃了原本三个“猎物”。

“跑！”李子辰低喝一声。他在铁甲地龙锁定他的同一瞬间身形不退反进，龙步踏出，化虚术令身形虚实变幻。他的身形在腐叶层上虚化了一层，朝铁甲地龙侧翼绕去。他记下了这个节奏——它的尾巴比身躯长，甩尾的幅度大，但两次甩尾之间的间隔约莫三息。他需要在三息的间隙内绕到它的侧翼。

三名弟子愣了一瞬。那名太初二重弟子的视线从李子辰脸上扫到他指尖残余的暗金源气上，停了一息。他认出了这突然出现的援手——近期在外山风头正盛、被讲学堂集体封杀却连破化虚术的李子辰。他的脸上掠过一丝又惊又愧的神色，但求生本能驱使他咬牙朝谷外退去。另外两名弟子跟在他身后，三人的护体源气在退却中重新亮了一瞬，然后继续闪烁。

铁甲地龙舍弃不了李子辰。它在三名弟子退去的同一瞬间把巨口张开，朝李子辰的方向喷出一股腥臭毒雾。毒雾的体积约莫一丈见方，雾中带着一层极薄的暗绿色光泽，毒性的浓度比谷口的瘴气重了五倍。毒雾从巨口喷出时带着一股极沉的气压，气压扫过腐叶层表面时把碎叶整片压平，空气中的氧气被毒雾挤开，李子辰的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比平时更用力。他屏息，化虚术催至极致，身形如鬼魅般在毒雾间隙穿梭。他在心底把毒雾的扩散规律重新过了一遍——毒雾从巨口喷出后半息会向两侧扩散，中间的浓度最低。他需要在半息的窗口内穿过毒雾中心。

他在穿过毒雾中心的同一瞬间把双手从腰侧抽出，双指并拢，暗金源气在指尖汇聚——

玄芒术，二重，三芒齐发！

三道黑色毫芒呈品字形射出，无声无息，直取铁甲地龙咽喉、眼窝与耳孔。他在心底把三个部位的防御重新估了一遍——咽喉处的鳞甲比背脊薄三成，眼窝外侧有眼睑保护但眼睑后方的缝隙比鳞甲更窄，耳孔是三处中最薄弱的位置，耳孔内部的缝隙仅容一根毫芒穿过。三芒的品字形排列恰好对应这三处薄弱点，第一道打咽喉、第二道打眼窝、第三道打耳孔。二重三芒的源气消耗结构跟一重一芒完全不同——一芒是从气府星网中抽取单股源气压缩至指尖，二重三芒则是把三股源气在经脉中同时压缩，每股的压缩比例必须完全一致，任何一股出现偏差都会导致三芒在发射后分散。它的破防原理不是单纯叠加穿透力，而是利用品字形的角度差在三层护体源气的最薄处同时切入，把护体源气的层间结构从三个方向同时撑开。一重单芒穿透一层护体源气，二重三芒穿透三层——但前提是三芒的角度必须精准锁定薄弱点，否则三股力道会相互抵消。

铁甲地龙察觉致命威胁，猛然蜷缩身躯，将头尾缩入甲壳之内。它的蜷缩速度比赤焰灵猴的侧身更快——甲壳在蜷缩的同一瞬间合拢，鳞片之间的缝隙被压缩到几乎不可见。两道毫芒击中甲壳表面，在鳞片上留下两道半寸深的浅痕，然后力竭消散。唯有一道精准钻入耳孔缝隙，贯穿内耳，直入脑髓。

“嗷——！”铁甲地龙发出凄厉痛吼，庞大身躯疯狂翻滚，将周遭树木撞断一片。断木的碎屑和腐叶层的泥土在翻滚中溅起一丈高，空气中的兽腥味在这一段压过了毒雾的涩感。但它太初四重天的生命力极为顽强，虽受重创，却未即刻毙命，反而陷入狂暴，无差别地横冲直撞。它的甩尾频率从三息一次缩短到了一息一次，尾尖的骨刺在翻滚中把地面犁出了七八道交错的深沟。

李子辰面色微沉。他在心底把方才那一组三芒的穿透过程重新过了一遍——方才地龙狂暴翻滚的间隙，护体源气果然出现了一瞬回落缺口。那道回落缺口出现在它甩尾到第三圈、甲壳合拢到最紧的同一瞬间，缺口持续了两息，回落时第四层和第五层之间的间隙比平时宽了三成。这证实了夭夭昨夜所言不虚。她的周期、薄化幅度，跟他在实战中看到的完全吻合。若非提前掌握节奏，三芒根本破不开四重甲壳。他忽然明白——夭夭不是听说过黑林谷。她是真的在这里待过，而且待得很深。一个能随口报出四重天妖兽护体回落窗口、能隔着半座山感知煞气波动的女子，对黑林谷的熟悉程度远超外山任何一名弟子。他在心底把这件事按了一息，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铁甲地龙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气府中一百四十六颗源气星辰全力运转，暗金源气如潮涌出。他在心底把伪神府之力和圣龙气的调度重新过了一遍——伪神府之力从气府星网中心那一百四十六颗源气星辰的共振中抽取，抽取时星网边缘会凝出一层半寸厚的暗金色光膜，光膜覆盖在拳面时会形成一道极细的、类似鳞片纹路的凝纹；圣龙气则从经脉深处涌出，涌出时会在拳面外侧凝出一层半寸厚的紫金鳞片覆盖层。两道力量在拳面叠加的同一瞬间，拳风带起尖锐啸声，啸声的频率比普通源气重拳更高、更锐。紫金鳞片自手臂蔓延至肩颈，覆盖层表面的纹路比平时更密、更厚。他记下了这个节奏——它在翻滚到第三圈时会短暂地把耳孔朝向左侧，那个窗口只有一息。

他身形暴射而出。龙步在腐叶层上踩出三道浅痕，化虚术第二重的虚化层把他的身形推到极限。他在铁甲地龙翻滚到第三圈的同一瞬间绕到它的左侧，在它耳孔朝向左侧的窗口内把右拳从腰侧抽出。拳面覆着一层半寸厚的紫金鳞片，拳风带起尖锐啸声，裹挟伪神府之力与圣龙气，狠狠轰在耳孔伤口处。拳面接触伤口的同一瞬间，紫金鳞片表面的凝纹切入伤口边缘的鳞甲缝隙，伪神府之力沿着凝纹渗入内耳，圣龙气在伤口内部炸开——

轰！

拳力贯入。铁甲地龙的身躯猛地一僵，翻滚戛然而止。它的庞大身躯在腐叶层上停了一息，然后彻底瘫软。鲜血自耳孔喷涌而出，在腐叶层上洇开一片三尺宽的暗红色。它尾尖的骨刺在瘫软的最后一刻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甩尾都轻，然后不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