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章 破局(2 / 2)李子辰首页

林小屿左支右绌,好几次都差点被击中。她的衣服被撕了好几道口子,头发散了,脸上沾了灰。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开始发虚,但她硬是撑住了。

只守不攻。一直在退。一直在躲。狼狈,但没有倒。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个人——不是在看他的人,是在看他的颈侧。在等那东西出来。

“你就只会躲吗?”那人怒了。他的攻击越来越猛,越来越快,但也越来越乱。他开始喘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出拳的角度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精准了。他在消耗,他的源气在下降,他的耐心在耗尽。

林小屿在等。

台下的嘈杂声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甲院这个姑娘不是来打的,是来拖的。她在等什么,没人知道。但她在等。

那人的耐心终于耗尽了。他后退一步,双手握拳,源气疯狂涌动。他的颈侧,几根暗红色的血管暴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那些血管像是活的一样,一根一根从皮肤下浮出来,暗红色的,像烧焦的铁丝。

他的眼睛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猩红,不是血丝,是瞳孔本身在变色,从黑色变成暗红。他的气息暴涨,源气像被点燃了一样,在他身体表面翻涌。空气变得灼热,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他的嘴角开始往外渗口水——不是口水,是某种粘稠的、暗色的液体。

“给我死!”

他冲过来了。不是跑,是扑,像一头被放开了链子的野兽,全身的肌肉都在膨胀,衣服被撑得紧绷。他的拳头裹着暗红色的源气,那源气不是正常的那种流转,而是在沸腾、在翻滚、在嘶吼。

甲院这边,赵恒闭上了眼。他不敢看。几个女弟子捂住了嘴,有人发出了短促的惊呼。陈远坐在最后面,手指攥紧了扶手,指节发白。他伤还没好,站起来都费劲,但他还是往前倾着身子,像是在用身体替林小屿挡那一拳。

医院那边,有人在笑。那笑声不大,但在擂台的轰鸣声中格外刺耳。他们知道这一拳的威力——六脉的全力一击,加上沸血纹的增幅,一个四脉的小姑娘根本不可能接住。

高台上,王后陈氏手里的帕子掉了。她没有去捡,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张开,整个人僵在那里。王上李崇远的手指不再敲扶手了,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齐王萧衍端着茶盏,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他看得很满意。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碾压,毫无悬念的碾压。让所有人看到,甲院在乙院面前不堪一击,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一刻。

林小屿没有退。

狂风把她头发吹得往后飞,衣袍猎猎作响。那股狂暴的源气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肺像被人攥住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费尽全力。她的眼睛被风吹得刺痛,但她没有闭上。

她握着右手。掌心里,那道清心纹开始发烫。不是之前那种温热,是灼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她能感觉到那道纹路在跳动,在她皮肤下面跳动,像一颗心脏。

三丈。两丈。一丈。

那人的脸在她眼前放大。猩红的眼睛,扭曲的表情,嘴角的暗色液体在风中拉成丝。他的拳头已经抬起来了,裹着暗红色的源气,直奔她的面门。

就是现在。

林小屿抬手了。不是格挡,不是出拳。她把右手按在了那人的天灵盖上。

掌心贴上去的那一瞬间,时间像是停了一下。

然后清心纹亮了。

一道幽冷的蓝光从她掌心炸开,像是冰水浇进了滚油——不,不是冰水,是极寒、是冻结、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冰凉。那蓝光像是有生命一样,从她的掌心往外蔓延,沿着那人的头皮往下爬,像是无数条细小的冰蛇。

“滋——”

白色的蒸汽从那人的头顶冒出来。大团大团的蒸汽,滚烫的,带着一股焦糊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头颅内部被烧毁了。他的头发被蒸汽掀起来,露出下面惨白的头皮。

那人猩红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里的红光像被什么东西浇灭了——不是慢慢退去,是瞬间消失,像一盏灯被突然掐灭。他的眼神从狂怒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空洞。

狂暴的源气在半空中停滞了。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像被冻住了一样,凝固在他拳头表面,然后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溃散。不是消散,是溃散——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再也聚不起来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悬在半空中,拳头离林小屿的脸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然后,他的腿软了。膝盖砸在擂台上,砰的一声,很重。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手指在地上抓出几道痕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趴在那里,浑身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崩解的那种抖。

他发出一声惨叫。

不是愤怒,不是疼痛,是恐惧。那种“身体不是自己的了”的恐惧,那种“我控制不了自己了”的恐惧。他的声音都变了,不是之前那种狂妄、嚣张的声音,是尖细的、破碎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

他的颈侧,那些暗红色的血管开始消退。不是慢慢退,是在收缩、在枯萎、在变成灰黑色。那些血管像被烧焦的线头,一根一根从皮肤表面消失,留下一道道暗色的痕迹。

他的源气在下降。从六脉往下掉,五脉、四脉、三脉。不是收敛,是溃散,像决堤的水,一泻千里。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凹陷下去,像是老了十岁。

全场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擂台上,都在林小屿手上,都在那个趴在地上发抖的人身上。

乙院阵营里,有人张大了嘴,忘了合上。韩冬的瞳孔缩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颈侧的那些暗黑血管。他摸到的时候手指都在抖,像是在确认那些东西还在不在。方烈的右手不抖了——不是不抖了,是僵住了,整个人像被点穴了一样定在那里。

几个乙院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看不懂,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同伴,六脉,用了禁术,被一个四脉的小姑娘一掌拍翻了。这不科学。这不合理。但这发生了。

萧烈坐在最后面,一直没有动。他的手指交叉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他的眼睛穿过人群,穿过擂台,落在李子辰身上。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打量——那种重新评估对手的打量,那种“我之前小看你了”的打量。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咀嚼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高台上,齐王萧衍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中。他的手没有抖,但茶盏停在那,不上不下。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僵住了,像被冻住了一样。他的眼睛盯着擂台,瞳孔里闪过一丝阴鸷的光。那是暴怒前的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心腹。那一眼很轻,但心腹的脸色白了。他知道那一眼的意思。萧衍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很小,嘴唇几乎没动。心腹的眼睛先是睁大,然后眯起来,然后点了点头。他悄悄退了下去,脚步很快,但没有声音。

晚上李崇远的手指不再敲扶手了。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如果你仔细看,能看到他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会这样”的淡然。

王后陈氏的帕子掉在地上,她没有捡。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但她的眼睛在发光。她的嘴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她看着林小屿,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儿。

裁判走上擂台。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乙院弟子,又看了一眼林小屿。那个弟子还在抖,还在呻吟,眼睛翻白,嘴角有白沫。裁判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翻了翻他的眼皮,探了探他的脉搏,然后站起来。

“甲院,胜。”

赵恒第一个跳了起来。

“赢了!赢了!”

他的嘴角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眼睛在发光。他跳起来的时候椅子又倒了,他不管,他往前冲,被陈远一把拽住。陈远的伤还没好,被他一拽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有松手。

甲院阵营炸了。有人喊,有人叫,有人抱在一起。几个之前垂头丧气的弟子眼睛都红了,有人用手背擦眼泪,有人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一个平时话最多的弟子张着嘴想说什么,发现嗓子哑了,什么都喊不出来。

陈远坐在椅子上,攥着扶手的手终于松开了。他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左肩的伤还在疼,但这一刻他感觉不到。

林小屿站在擂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里,那道清心纹已经淡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子,像是一道被水冲淡的墨痕。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她自己也以为要死了。那个人的拳头离她的脸只有不到一尺,她能感觉到那股狂暴的源气压在脸上,像一堵墙。她没有退,但她怕了。

她转过头,看向台下的李子辰。

李子辰站在那,风吹衣角。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很直。他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笑,没有夸,没有鼓掌。就是点了点头。那种“你做完了,我知道了”的点头。

林小屿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走下了擂台。脚步有点虚,腿还有点软,但她没有扶任何人,自己走下来的。

赵恒冲过来,想抱她,被林小屿一把推开。

“别碰我,我身上全是汗。”

赵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林小屿走到李子辰跟前,伸出手。“还你。”

李子辰看了一眼她的掌心。那道清心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还有一点点残留的影子。

“留着吧。”他说,“下次还能用。”

林小屿把手收回去,攥成拳头,点了点头。

医院那边,气氛完全不一样了。几个弟子围在那个人身边,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浑身还在抖。他的眼睛睁着,但瞳孔涣散,像是魂丢了。有人给他喂水,水从嘴角流出来,他喝不进去。

韩冬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右手攥着剑柄,指节发白。他的颈侧,那些暗黑色的血管还在,在皮肤下面隐隐蠕动。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指触到那片皮肤的时候,感觉是冰凉的。不是正常的凉,是那种死了的东西的凉。

方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不再抖了。但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得很剧烈,像是在压抑什么。

萧烈坐在最后面,一直没有动。

他面前的桌子上一杯茶都没动过。他的手指交叉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他的眼睛盯着甲院的方向——不是盯着林小屿,是盯着李子辰。那目光像一把刀,冷,锋利,不带任何情绪。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咀嚼——在咀嚼刚才发生的一切,在重新评估李子辰这个人。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不是四脉。他从来不是四脉。

但他没有说出来。

李子辰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他没有转头,没有对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那道红痕还在。他伸手摸了摸,传来一丝微微的灼痛。

够了。

他抬起头,看向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