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场连败。
甲院的阵营里,气压低得像要下雨。
第一场,赵恒输了。输得不算难看,撑了小半个时辰,最后被乙院那个六脉弟子一掌震下擂台,落地时嘴角带血。他爬起来的时候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第二场,林小屿也输了。她碰上的是韩冬,根本没得打。六脉对四脉,源气的差距摆在那里,她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了。韩冬甚至没认真,随手几招就把她逼下了擂台。下场的时候,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哭。
两场,零比二。
甲院这边没人说话。有人低着头,有人攥着拳头发抖,有人不停地咽口水——不是因为饿,是因为紧张。
李子辰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乙院的阵营。
准确地说,是盯着乙院那两个刚赢下比赛的人。
两个人都站在医院队伍的最前面,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起伏着。他们的脸上挂着笑——那种赢家该有的、得意的笑。
但李子辰注意到了一些别人没注意到的东西。
第一个赢的那个,叫方烈。六脉,乙院的核心弟子之一。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的那种抖,是肌肉不受控制的那种细微震颤。他把右手藏在袖子里,以为没人看见。但李子辰看见了。
还有他的眼睛。刚下擂台的时候,方烈的瞳孔里有一瞬间的涣散——不是疲惫,更像是某种力量退潮之后留下的空洞。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李子辰捕捉到了。
第二个赢的是韩冬。韩冬的问题更明显。
他赢了之后,站在擂台边上,跟乙院的同伴有说有笑。但李子辰注意到,他的颈侧,靠近耳后的位置,暴起了几根细细的血管。
不是正常的青筋,是暗黑色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韩冬自己也察觉到了,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用手挡了一下。但他挡得不够快。
李子辰还注意到一个细节——两人身上都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不是源气。是别的什么。
那种气息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但李子辰在山林里待了两个月,跟源兽打了上百场,那种气息他太熟悉了。
是狂暴。
源兽在临死前爆发的那种、不顾一切的狂暴。
人身上不该有这种气息。
除非——
“看出来了吧。”
徐远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老头的脸色很难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李子辰能听见。
李子辰没回头:“嗯。”
“禁药。还是那种最烈性的。”徐远山的声音里带着怒意,但更多的是无奈,“齐王府的手段,比我想的还要下作。”
李子辰没接话。
他的眼睛还在看乙院的阵营。方烈和韩冬已经退到后面去了,站在最前面的是萧烈。
萧烈也在看他。
隔着整个擂台,四目相对。萧烈的嘴角微微上挑,然后偏过头,跟身边说了句什么。身边几个人都笑了。
那种笑,是胜券在握的笑。
李子辰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他想到了两个字——禁术。
不是普通的禁药。
普通禁要靠透支体力换取短暂的力量提升,后遗症就是虚弱几天。但方烈和韩冬身上的那种“狂暴”,不是体力的透支,是更深处的东西。
源气。
他们的源气不对劲。
正常的源气是平稳的、温和的,像溪流。即使是在战斗中高速运转,也不会改变性质。但方烈和韩冬在擂台上的源气,是翻滚的、沸腾的,像烧开的水。
那种源气,不像是从自己体内调动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灌”进去的。它不属于他们,只是暂时寄存在他们体内。
李子辰想起在山里猎杀的那头铁鬃野猪。
那头猪临死前的眼神,跟方烈刚才的眼神,有几分相似。不是恐惧,是那种“不是自己了”的感觉——被什么东西占据了。
“他们撑不了多久。”
李子辰突然说了一句。
徐远山愣了一下:“什么?”
“方烈。韩冬。”李子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那种力量不是他们的。用一次,伤一次。用多了,经脉就废了。”
徐远山没说话。
他知道李子辰说的是对的。但问题是,乙院不在乎。
方烈也好,韩冬也好,在齐王府眼里不过是棋子。棋子用坏了,换一颗就是了。他们不在乎棋子的经脉会不会废,甚至不在乎棋子的命。
只要能赢,什么都值得。
这就是齐王府的手段。
李子辰抬起头,看了一眼高台。
王上李崇远坐在正中间,脸色如常,看不出喜怒。但他的右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一下。那是他在忍。
王后陈氏的脸色就难看多了。她手里攥着一条帕子,帕子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甲院的方向,准确地说,是在看李子辰。
齐王萧衍坐在另一边。
他的姿势跟之前一样——端着茶盏,嘴角挂笑。但他的笑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端着,现在是真在笑。两连胜,他的胜券已经握在手里了。再过几场,乙院就能把甲院彻底踩下去,到时候,大李府的府主之位,就该换人了。
他似乎感觉到了李子辰的目光,偏过头来,看了李子辰一眼。那一眼很轻,像是在看路边的一棵草。
然后他收回目光,喝了口茶。
李子辰也收回目光。
他转过去,看了看身后那些人。赵恒坐在椅子上,林小屿帮他擦嘴角的血。林小屿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她在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其他弟子有人垂头丧气,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士气已经跌到谷底了。
两连败,零比二。再输一场,甲院就彻底出局了。
“下一场,我来。”
李子辰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赵恒猛地抬起头:“师兄——”
“你伤得不轻,休息。”李子辰打断他,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转身看着擂台。乙院那边,萧烈已经退到了后面,站在最前面的是另一个人。
白袍,高个,面色阴沉。他的气息外放,六脉,跟方烈差不多的水平。
乙院派出来的第三个人。
李子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昨天练玄芒术留下的那道红痕还在。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一丝微微的灼痛。
够了。
“师兄。”赵恒在后面喊了一声。
李子辰没回头。
“小心。”这次是林小屿的声音,很轻。
李子辰顿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他朝擂台走去。
脚下是汉白玉铺的地,平整,坚硬。两旁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有人在议论,有人在喊,有人在笑。他都没听进去。
他在想一件事。
方烈和韩冬身上的禁术,是谁给的?
乙院没这个本事。齐王府有。
但禁术这种东西,不是随便就能用的。需要媒介——可能是药,可能是符,可能是某种仪式。而且用了之后,一定会有残留。
残留……
李子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如果他能找到残留的证据——比如方烈身上的那种气息,或者韩冬颈侧那些暴起的暗黑血管——他就能在台上当场拆穿乙院的舞弊。
到时候,乙院的罪名就不是输赢的问题了。
禁术,在大李国是明令禁止的。一旦坐实,参与的弟子废掉修为,背后的势力削爵罚俸。
齐王府就算再嚣张,也扛不住这个罪名。
但这需要证据。
他身上的气息还不够。那种狂暴的感觉太淡了,他可以感觉到,但拿不出手。他需要更实的东西——比如某种可见的痕迹,或者某种能被人感知到的异象。
李子辰踏上擂台的台阶。第一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