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溪谷间缓缓流动,像一层薄纱盖住了昨夜的血腥。
李子辰的视线落在地上那团雪白的小东西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月狐——如果它的来历真如他所猜测——正用两只前爪捧着一枚沾着些许血迹的玉简,歪着脑袋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透亮,没有半点凶性,反而带着一种“你看,我找到好东西了”的邀功意味。
玉简上还沾着湿漉漉的口水。
李子辰蹲下来,月狐把玉简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后用鼻尖拱了拱他的手背,像是在催他快拿。
“这是……那个偷袭者临死前想引爆的东西?”李子辰捡起玉简,用袖子擦掉上面的口水。他记得很清楚,黑衣人激活源纹后,口中似乎含着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动用就被他一掌拍碎了脑袋。
原来是被这小家伙叼走了。
李子辰看了一眼月狐,月狐已经趴回石头上,眯起眼睛,一副“不用谢我”的模样。
他不再多想,指尖摩挲着玉简上繁复的纹路,随即注入一丝源气。
刹那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冲入他的脑海。李子辰的眼神微微一凝——《玄芒术》。
这竟是一门完整的源术传承。
李子辰没有急着细看,而是先粗略地浏览了一遍。随着对这门源术的了解加深,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玄芒术》,下品玄源术。
但他在宗门的藏经阁中翻阅过大量典籍,对各类源术的品阶和特点了如指掌。这门《玄芒术》虽然被归为下品,但其核心要义在于“以点破面”——将体内源气压缩凝聚到极致,于一点爆发,其穿透力和破坏力,远超寻常下品源术,甚至足以媲美一些中品源术。
“好一个以点破面。”李子辰喃喃自语,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这门源术在实战中的运用场景。
府试在即,他即将面对的敌人,不仅有乙院的高手,还有那些暗中觊觎他性命的势力。那些人中,不乏修炼了强横防御源术的存在。寻常攻击打在对方身上,如同隔靴搔痒;但有了这《玄芒术》,再厚的“乌龟壳”,他也有信心一击洞穿。
李子辰深吸一口气,将玉简贴身收好。
这东西,绝不能让人知道在他手里。
他直起身,视线投向溪谷的入口,眉头微微皱起。
按照之前与乙院接应者的约定,他们应该天不亮就赶到溪谷汇合。可如今晨雾都快散了,四周依然静悄悄的,只有溪水潺潺和偶尔的鸟鸣。
“怎么还不来?”李子辰自言自语。
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个黑衣杀手的出现,乙院接应者的迟到,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就在他心生疑窦之时,远处终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李子辰抬眼望去,晨雾中走出几道人影。走在最前面的是乙院的接应者——一个叫周平的外门师兄,平日里负责外门弟子的联络事务。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名身穿华贵锦袍的男子,胸口绣着精致的金色云纹。
那是王府的标记。
李子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王府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平一马当先冲了过来。他的脚步很快,但当他看清李子辰毫发无伤地站在溪边,甚至连衣服上的血迹都已经干涸发黑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那原本准备好的惊愕与关切,在脸上僵了一瞬,随即被一抹难以掩饰的错愕取代。
“李师弟,你……你没事?”周平结结巴巴地问道,眼神慌乱地在四周扫视。
李子辰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托师兄的福,侥幸活下来了。”
“活、活下来就好……”周平干笑两声,视线越过李子辰,看到了不远处那具早已凉透的黑衣人尸体,瞳孔微微震动。
这时,那两名王府的人快步走上前来。
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在李子辰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越过他,直接落在那具黑衣人的尸体上。其中一人上前检查了一番,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死了。”那人压低声音,语气阴冷。
“死透了?”另一人问。
“嗯,被人一掌拍碎了天灵盖。出手很重,一击毙命。”
两人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齐刷刷地刺向李子辰。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那是属于六脉强者的气息,如同两座大山压在李子辰的心头。
其中一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不阴不阳:“这位小友,看来你经历了一场恶战啊。”
李子辰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侥幸而已。”
“侥幸?”那人冷笑一声,“能从六脉杀手手下侥幸活命,小友的运气还真是好得离谱。”
另一人接口道:“对了,小友。这贼人临死前,可曾留下什么东西?比如……一枚玉简?”
来了。
李子辰心中冷笑,果然是为了那门《玄芒术》来的。
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摇了摇头:“玉简?我光顾着逃命了,哪里注意他掉了什么。现场这么乱,就算有东西,恐怕也被野兽叼走了吧。”
“被野兽叼走了?”那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显然不信。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身上那股六脉强者的压迫感更浓了,如同实质般压在李子辰身上:“小友,有些东西不是你能拿的。交出来,我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否则……”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李子辰体内的源气悄然运转,七脉的修为在经脉中奔涌。但他没有释放出任何气息,而是将源气死死压制在体内,不漏分毫。
他在赌。
赌对方不知道他突破到了七脉。
四脉和七脉,在对方眼里是天壤之别。一个四脉的弟子,在六脉强者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但如果是七脉,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虽然七脉对六脉没有压倒性的优势,但对方想杀人灭口,也要掂量掂量代价。
李子辰要的,就是对方轻视他。
“大人这是在威胁我?”李子辰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笑,“我好歹是乙院的弟子,这里也不是王府的地盘。大人如此咄咄逼人,不怕传到宗门长老耳朵里,坏了王府和宗门的情谊?”
那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李子辰说的是实情。外门弟子虽然地位不高,但也不是可以随意打杀的对象。更何况,这里确实不是王府的地盘,一旦闹大,王府理亏。
这时,周平终于插上了话。
他干咳一声,挡在李子辰和王府两人之间,陪笑道:“两位大人,消消气,消消气。这里毕竟是黑林山脉,意外频发,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既然贼人已死,任务也算完成了大半。这位李师弟是我乙院的弟子,一向老实本分,他说没看见,那应该就是没看见。咱们还是尽快处理尸体,回去复命吧,免得夜长梦多。”
周平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打圆场,实则句句都在提醒王府的人——这里是宗门的地盘,李子辰是乙院的人,你们不要太过分。
更重要的是,周平心里清楚,如果在这里逼问李子辰,万一闹僵了,让王府的人知道他们乙院办事不力,连个四脉弟子都护不住,甚至让王府的秘术流落在外,那他的下场会比李子辰惨十倍。
所以他必须保李子辰。
至少,表面上要保。
王府的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不悦。他们当然怀疑玉简就在李子辰身上,但周平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总不好当着他的面搜身。
领头的王府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扯出一个笑容:“小友不要紧张,我们只是例行询问罢了。毕竟这贼人偷了王府的东西,我们总要追查下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小友方才说光顾着逃命了,身上想必也受了伤吧?来来来,我略通医术,帮你检查一下伤势,免得留下暗伤。”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伸出手,搭在了李子辰的肩膀上。
李子辰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只手落在肩上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源气立刻从掌心渗透出来,如同一条无形的蛇,沿着他的经脉向体内钻去。这股源气极其隐蔽,如果不是他突破到了七脉,神识大增,根本察觉不到。
这哪里是检查伤势,分明是在搜身!
来不及多想,李子辰已经拿定了主意。
他没有调动源气去反抗,而是将体内的源气全部收敛,压缩到经脉的最深处。他的经脉仿佛变成了一条干涸的河道,没有一滴水流淌。与此同时,他的神识全力运转,在体内编织出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股阴冷的源气引向无关紧要的四肢末梢。
那人的源气在李子辰体内游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李子辰的经脉“空荡荡”的,只有四脉修士该有的微弱源气波动。怀中的玉简更是被他的神识屏障隔绝了气息,没有泄露分毫。
“怎么样,大人?”李子辰的声音平静如常,“我的伤势,严重吗?”
那人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不严重,不严重,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嘴上这么说,他的眼神却更加阴沉了。
什么都没找到。
玉简不在李子辰身上,那它到底去了哪里?
他的视线扫过溪谷,落在那具黑衣人的尸体上。难道……玉简还在尸体上,被他们忽略了?
他给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尸体旁,装作处理现场,实则在仔细翻找。衣服里、靴子里、腰带夹层里……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个遍。
什么都没有。
两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人,要不……”另一人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我们再搜一遍?”
领头的王府男子摇了摇头,咬牙道:“不能搜了。再搜下去,就撕破脸了。乙院的人在场,我们不能做得太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身对周平道:“周师兄,这里就交给你处理了。我们先回去复命。”
“一定一定。”周平连忙点头。
王府的两人不再多言,灰溜溜地转身离去。他们的背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但那股不甘和恼怒的气息,却久久不散。
李子辰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消失在晨雾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