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杀手的出现,意味着他的行踪已经暴露了。而且,既然对方能派出一个六脉的杀手,就一定能派出第二个、第三个。他必须尽快完成“三十六兽开脉纹”的淬体,否则下一次,他不一定还能这么幸运。
李子辰在黑衣人的尸体上搜了一遍,找到了一些散碎银两、一瓶解毒丹,以及一块刻着“乙”字的铁牌。
乙字铁牌。
李子辰握着那块铁牌,眼神变得冰冷。
乙院。
果然是他们。
他正要收手,指尖却触到了黑衣人腰间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翻开来一看——是一块材质极为特殊的玉佩,通体漆黑,温润如玉,正面刻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纹章,背面没有任何标记。
这玉佩的材质,他在宗门里见过——只有内门弟子和长老才有资格佩戴的“墨玉”。
李子辰的心骤然一沉。
乙院的杀手,身上怎么会有内门的东西?
他将墨玉和铁牌一起收入怀中。这是证据,也是日后清算的凭证。然后他拿起那瓶解毒丹,倒出一粒吞下,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左肩,毒液的灼烧感迅速消退,左臂的麻木也慢慢缓解了。
医院背后,还有人在插手。
而且那个人,在内门。
李子辰站起身,看了一眼黑衣人的尸体,没有再理会。在黑林山脉,尸体很快就会被源兽吃掉,不需要他费心处理。
他背起行囊,提着剑,继续朝山洞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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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不大,入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之前特意留意过,根本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一处洞穴。
李子辰拨开藤蔓,弯腰钻了进去。
洞内比外面暖和不少,地面上铺着一层干燥的枯草——像是某种动物留下的,但已经很久没有动物来过的痕迹了。洞壁上有几处裂缝,裂缝中渗出丝丝缕缕的灵气,虽然比不上玉灵瀑浓郁,但对于绘制源纹来说,已经足够了。
李子辰将行囊放下,开始清理洞穴。
他将枯草重新铺平,用剑在洞壁上挖了几个凹槽,把夜明珠嵌进去。柔和的烛光将洞穴照亮,驱散了几分阴冷。
然后,他盘膝坐下,将三十六个玉罐一一取出,按照《蛮荒淬体录》上记载的顺序,在地上摆成一个复杂的圆阵。每个玉罐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计算,罐与罐之间的距离精确到寸,形成一个完美的三十六星宿阵。
这是开脉纹的第一步——布阵。
接下来是第二步——调药。
李子辰取出烈阳果、赤阳草和铁骨花,用小刀将它们切成碎末,按照特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加入清水,调成一种暗红色的药膏。药膏散发着浓烈的药香,还夹杂着一丝兽血的腥味,闻起来有些刺鼻。
他深吸一口气,脱去了上身的衣服。
衣服一脱,露出了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左臂上三道长长的抓痕,胸口一块拳头大的淤青,后背纵横交错的擦伤,右手的虎口上结着暗红色的血痂。这些伤痕在珠光下显得触目惊心,但李子辰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伸出手,从第一个玉罐中蘸取了一点铁背苍狼的血,按照书上的图样,在自己的胸口画下了第一笔。
冰凉。
兽血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但他没有停手,继续蘸取第二种兽血,画下第二笔。
第二种兽血是热的,滚烫。
第三种是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蚀他的皮肤。
第四种是麻的,那一片皮肤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三十六种兽血,三十六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冷、热、酸、麻、痛、痒、胀、缩……每一种兽血都在他的皮肤上留下独特的印记,像是有三十六只无形的手,同时在他的身体上施展着不同的酷刑。
李子辰咬着牙,一笔一笔地画着。
他的手很稳,尽管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尽管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每一笔都精准地落在预定的位置上,每一笔都严格按照图样上的比例和顺序。
一个时辰后,最后一个笔画完成。
李子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他的胸口、腹部、后背、双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胡乱涂抹的,而是按照特定的规律排列,形成一幅复杂而神秘的图案——三十六星宿开脉纹。
图案的中心,是一颗拳头大的圆,那是三十六种兽血交汇的核心,也是整个源纹大阵的阵眼。
李子辰深吸一口气,从行囊中取出那瓶调好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阵眼上。
药膏触及皮肤的瞬间,那些纹路突然亮了起来。
先是暗淡的红色,然后变成亮红色,再变成刺目的金色。三十六道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沿着他的经脉缓缓蠕动,向体内渗透。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从纹路中涌出,像是三十六条被囚禁了千年的恶龙,同时挣脱了枷锁,咆哮着冲进了他的经脉。
疼!
不是普通的疼,而是那种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剧痛。
李子辰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虾。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渗出了血。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兽血的反噬,来了。
铁背苍狼的寒毒最先发作,像一把把冰刀在他经脉中乱窜;紧接着是黑甲犀的狂暴之力,像一头疯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然后是金瞳魔猴的戾气,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他的神魂……
三十六种兽血,三十六种反噬,同时爆发。
李子辰的意识在剧痛中几度模糊,但他的双手死死按在阵眼上,不肯松开。他知道,一旦松开,一切就前功尽弃,不仅开脉失败,他的经脉也会被兽血的反噬彻底摧毁,沦为废人。
“给我……开!”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阵眼上的药膏全部推入体内。
轰——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从李子辰体内炸开,将洞穴中的枯草和碎石吹得四散飞溅。他的身体被一层金色的光芒笼罩,三十六道源纹在他的皮肤上疯狂闪烁,最终汇聚成一道耀眼的光柱,冲天而起——
李子辰抬起头,看着那道冲破了洞穴顶部、直入云霄的光柱,心中骤然一沉。
这么大的动静,方圆几十里都能看到。
但他现在根本无力阻止——开脉一旦开始,就无法中断。
光柱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迅速消散。李子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躺在地上,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经脉在疯狂扩张,源气如江河奔涌,修为在疯狂攀升——四脉、五脉、六脉、七脉!
连开三脉!
但他顾不上喜悦,因为他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赵恒和林小屿在山谷里,肯定也看到了。
他必须尽快回去,确认他们是否安全。
李子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将地上的玉罐胡乱塞进行囊,踉跄着走出了山洞。
洞口,夜色依旧浓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却发现黑林山脉上空不知何时起了一层浓重的灵雾,雾气翻滚着,将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刚才那道光柱虽然冲破了洞穴顶部,但应该没有传出太远,大部分光芒都被灵雾吸收和折射了。
“还好……”李子辰松了一口气,“这雾来得倒是时候。”
他又看了一眼溪谷的方向——那里一切平静,没有火光,没有骚动,甚至没有一丝异常的气息。
赵恒和林小屿应该没事。
但那只月狐……
李子辰摇了摇头,将杂念压下。先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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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辰回到溪谷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晨雾在溪谷间弥漫,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溪水潺潺,鸟鸣啾啾,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平静、那么祥和。
同伴——赵恒和林小屿——正坐在溪边的篝火旁。
赵恒在烤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林小屿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火苗跳跃。
看到李子辰回来,赵恒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担心了一整夜!”
林小屿也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看到他的衣服上满是血污,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李子辰走到篝火旁,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安静。
太安静了。
他甚至特意用神识探查了一遍方圆百丈的范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没有杀手的踪迹,没有战斗的痕迹,甚至连一点血腥气都没有。
“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李子辰试探性地问。
赵恒摇了摇头,一脸茫然:“昨晚?没有啊,就是黑了一点,虫子多了点。我和小屿烤了几条鱼,然后就睡了。怎么了,师兄?”
李子辰的目光转向林小屿。
林小屿也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
李子辰心中微微一动——他们果然没看到那道光柱。是灵雾的遮挡,还是他们睡得太沉?他不得而知。
但他的目光很快就被篝火旁的一个角落吸引了。
那里,趴着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小狗大小的动物,浑身雪白的毛发,圆滚滚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看起来像一团。它闭着眼睛,均匀地呼吸着,睡得正香。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尾巴——那尾巴蓬松得像一把扇子,通体雪白,只有尾尖上有一小撮金色的毛发,在火光中闪烁着微弱的金光。
李子辰愣住了。
这小东西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那气息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当他仔细去感受的时候,却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就像昨晚在山洞中开脉时那些兽血反噬的气息——相似,又不尽相同。
“这是什么东西?”李子辰问。
赵恒笑着说:“不知道啊!昨晚突然出现在篝火旁边的,自己跑来的。小屿说它看起来可怜,就留下来了。”
“自己跑来的?”李子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里距离黑林山脉深处不远,周围到处都是源兽,一只没有成年的幼兽,怎么可能独自穿越这么危险的区域,毫发无伤地跑到这里来?
而且,这小东西的出现,和他昨晚的开脉——时间上太巧了。
昨晚他开脉成功的那一刻,三十六道兽血的光芒冲破了洞穴顶部,直入云霄。虽然灵雾遮挡了大部分光芒,但那股灵气波动——尤其是三十六种兽血汇聚而成的狂暴气息——一定传得很远。
这小东西,是冲着那股气息来的?
李子辰蹲下来,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那小东西的脑袋。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团雪白毛发的瞬间——
他体内刚突破到七脉的源气,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样,骤然一缩。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臣服。
像是低阶妖兽遇到了高阶妖兽时的颤栗,像是蝼蚁仰望巨龙时的畏惧。
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快得像是一个错觉。但李子辰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掌心渗出一层冷汗。
这小东西……
小东西的耳朵动了动,眼皮微微抬起,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警惕,只有一种懒洋洋的平静。它看了一眼李子辰,打了个哈欠,又把头埋进毛茸茸的身体里,继续睡了。
仿佛刚才那股让李子辰源气颤栗的气息,根本不存在。
李子辰缓缓收回手,心跳如擂鼓。
《蛮荒异兽录》上的那条记载,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月狐,生于月华之下,幼年无害,成年四阶以上。对灵气波动极为敏感,最喜追逐天地异象。
四阶。
四阶源兽,相当于人类武将境。
李子辰咽了一口唾沫,看着眼前这团睡得像个毛球的“小狗”,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
如果这小东西真的是月狐——
那它的出现,不是巧合。它是被他昨晚那道开脉光柱吸引来的。而在它眼中,一个刚刚突破七脉的小修士,跟一块会发光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值得一看,仅此而已。
至于威胁?它甚至懒得提防。
李子辰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坐回了篝火旁。
赵恒递过来一串烤鱼,笑着说:“师兄,你先吃点东西吧。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李子辰接过烤鱼,看着篝火旁边那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月狐,心中的疑虑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乙院的杀手为什么偏偏选在昨晚动手?那个“院主”到底是谁?乙院背后,那个藏着内门墨玉的人又是谁?这小东西的出现,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暗中驱使它?
还有,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赵恒和林小屿真的什么都没看到?还是他们看到了,却没有告诉他?
“先休息吧。”李子辰缓缓坐了下来,咬了一口烤鱼。
鱼肉很嫩,火候恰到好处。但他嚼在嘴里,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只雪白的月狐。
而月狐,自始至终,连眼睛都没有再睁开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