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黑甲犀的尸体旁坐了一会儿，吃了一块干粮，喝了几口水。山风从林间吹过，卷起浓重的血腥味，远处的兽吼声似乎更近了——血腥气会引来更多的异兽，他不能在这里久留。

“烈阳果……”李子辰站起身，从怀中掏出那张简略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有可能找到烈阳果的位置，都是他在外门藏经阁里查到的资料。

最近的一处，在正北方向，大约二十里。

他收起地图，握紧长剑，朝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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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走，就是一个时辰。

山路越来越难走，树木越来越密，脚下的腐叶也越来越厚，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明明还是白天，却像是黄昏。

李子辰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前方的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爪痕。

那爪痕很深，从树干的上端一直划到底部，像被五把刀同时砍过一样。树皮被掀开了，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质，上面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碎肉——像是某种动物被一巴掌拍碎，溅上去的。

李子辰蹲下来，仔细观察爪痕的间距和深度。

爪痕间距很宽，足有半尺。深度惊人，几乎切入了树干的三分之一。这种力量和锋利程度，绝对不是什么铁背苍狼之类的二阶下品能比的。

至少是二阶中品以上的异兽，甚至可能是上品。

李子辰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他拔出长剑，放轻了脚步，慢慢地朝前移动。每走几步，他都会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

突然，左边的灌木丛动了一下。

李子辰猛地转身，剑尖指向那个方向。他的心跳很快，但手很稳——这些天的搏杀已经把他的身体训练成了本能反应。

灌木丛又动了一下。

然后，一颗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猴子？

不对，不是普通的猴子。这只猴子的体型比普通猴子大了三倍，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毛发，最吓人的是它的眼睛——那双眼睛是金色的，瞳孔竖直，里面没有猴子的机灵和活泼，只有冷冰冰的杀意。

金瞳魔猴，二阶中品。

速度快如闪电，擅长偷袭，最喜欢从背后攻击猎物的后脑。

李子辰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比黑甲犀还难缠——黑甲犀至少能硬碰硬，而这东西根本不跟你正面打，它会一直躲在暗处骚扰你，趁你疲惫的时候突然下杀手。

金瞳魔猴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咧嘴一笑。那一口尖利的牙齿白森森的，上面还挂着血丝。

然后它动了。

快得看不清。

李子辰几乎是凭着本能往旁边一滚，一道劲风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刺啦”一声，他的衣袖被撕开了三道口子，虽然没有伤到皮肉，但衣服已经破了。

金瞳魔猴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上，爪子在空气中挥舞了一下，似乎在懊恼这一击落空了。它转过头，金色眼睛死死盯着李子辰，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妈的。”李子辰骂了一句，拔腿就跑。

不是他怂，而是跟这种速度型的异兽在密林里缠斗就是找死。他现在身上有伤，肋骨裂了，动作本来就受影响，根本躲不开金瞳魔猴的连续攻击。

跑出了十几丈，李子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金瞳魔猴是群居动物。

《蛮荒异兽录》上写得明明白白：金瞳魔猴，喜群居，少则三五只，多则十余只。单个出现的情况极少，如果看到一只，说明附近至少还有两只以上。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吱——！”

一声尖锐的叫声从头顶传来。

李子辰抬头，看到树上蹲着两只金瞳魔猴，一大一小，金色的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他，带着看猎物的残忍。

身后也传来树枝晃动的声音。

他被包围了。

李子辰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柄。后背的伤口在刚才的剧烈运动中又裂开了，血顺着脊背往下流，温热的。肋骨的疼痛也加剧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胸口扎了一刀。

“三只。”李子辰低声说，“还行，不是太多。”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

不是往外跑，而是朝最近的那只魔猴冲去。他的思路很清楚——必须主动进攻，先干掉一只，削减对方的数量优势。

那只魔猴显然没想到猎物会主动冲过来，愣了一下。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李子辰的长剑已经到了它面前。

“噗！”

剑尖刺穿了魔猴的咽喉。那只魔猴瞪大了金色的眼睛，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便软了下去。

一击得手！

但李子辰来不及高兴，因为另外两只已经扑上来了。

一只从正面扑向他的脸，另一只绕到了他的背后。前后夹击，速度极快。

李子辰来不及拔剑——剑还卡在死猴的喉咙里。他猛地松手，整个人往下一蹲，同时左脚往后踹去。

“砰！”

背后那只魔猴被他一脚踹中腹部，惨叫一声倒飞出去。但正面那只已经扑到了他面前，利爪直奔他的面门。

李子辰偏头躲过了第一爪，却没有躲过第二爪——魔猴的另一只爪子狠狠抓在他的左肩上，衣服被撕裂，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疼得他闷哼一声。

但他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右手猛地探出，扣住了魔猴的脖子，用力一拧。

“咔嚓！”

骨裂声清脆得刺耳。

那只魔猴的眼睛凸了出来，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李子辰把死猴往地上一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肩的血往下流，把半边衣服都染红了。他转头去看被踹飞的那只——那只魔猴已经爬起来了，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李子辰。

它尖叫一声，转身蹿上了树，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跑了。

李子辰靠在树上，慢慢滑坐到地上。他低头看着左肩的伤口，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皮肉翻开着，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运气不错，没抓到脖子。”他自嘲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倒了一大把在伤口上。药粉碰到血肉的瞬间，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简单处理完伤口，李子辰把那柄插在死猴喉咙里的长剑拔了出来，在猴毛上擦干净血。他又从两只魔猴身上取了一点血液样本——虽然不是主药，但金瞳魔猴的血有活血化瘀的功效，可以用来调制外敷的药膏，也算意外收获。

做完这些，李子辰清点了一下时间和方位。被这三只猴子耽搁了小半个时辰，天色已经明显暗了下来。黑林山脉的夜晚比白天危险十倍——很多夜行性的源兽会在夜间出来捕猎，那些东西比白天的更难对付。

“烈阳果……”李子辰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前方的路。

最近的向阳崖壁，还有大约十里地。如果现在出发，天黑之前能赶到。但如果再遇到什么异兽的阻拦，就要摸黑赶路了。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咬了咬牙。

走。

来都来了，拿不到烈阳果，之前的一切都是白搭。

李子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左肩的伤口还在疼，右手的虎口也在疼，后背的擦伤火辣辣的，肋骨的裂伤让他不敢大口呼吸。全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

但他还是迈开了脚步。

【然而，只走了几步，他便停了下来。】

【不是累了，而是周围太安静了。】

【刚才还有虫鸣和鸟叫，此刻却万籁俱寂，连风都停了。空气变得凝重而压抑，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远处的兽吼声也消失了——不是那些异兽走了，而是它们不敢出声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李子辰握紧剑柄，手心渗出一层冷汗。他慢慢抬起头，望向密林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黑暗中，隐隐有两团幽绿色的光芒亮起，像鬼火一样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那不是鬼火，是眼睛。】

【一双巨大的、属于黑夜的眼睛。】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黑暗中传来。那声音不大，却震得李子辰胸腔发闷，耳膜嗡嗡作响。不是黑甲犀那种暴怒的嘶吼，也不是金瞳魔猴那种尖利的吱叫，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发出的、漫不经心的宣示——这片地盘，是我的。】

【李子辰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三阶。】

【至少是三阶。】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死死握住剑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跑？在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转身逃跑就是死——它会像猫捉老鼠一样扑上来，一口咬碎他的脑袋。】

【不跑？站在原地等死也不是办法。】

【那两团幽绿色的光芒静静地看了他几息，然后……】

【移开了。】

【像是确认了这只小虫子没有威胁，也提不起兴趣捕食，那双眼睛缓缓转了过去，消失在黑暗深处。咆哮声也渐渐远去，周围的虫鸣重新响了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子辰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深吸了几口气，稳住心神。

然后他咬着牙，继续朝北走去。

不是不怕。而是怕也没用。

烈阳果就在前面，兽血就在怀里，府试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他没有停下来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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