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玉灵瀑前人山人海。

瀑布落差不大，水流也不算急，但瀑布下方汇聚的水潭中灵气浓郁，水流冲击力极强。赌斗规则很简单：双方同时入水，在瀑布正下方承受冲击，谁先离开水潭谁输。可以中途上来休息，但每上岸一次，总时长扣掉一炷香。计时从第一次入水开始，到最后一次出水结束。

赢家拿走输家所在院落下个月的一成修炼时长。

这是宋明在食堂当众递的话：“你们甲院不是要争吗？别光嘴上争。玉灵瀑，敢不敢？”赵恒当时就要站起来，李子辰按住了他。“敢。”李子辰说。宋明笑了。“好。明天正午，玉灵瀑。当着全外门的面，看看谁是废物。”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外门四个院子全知道了。

此刻，韩冬已经到了。他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站在水潭边上闭目养神。乙院的弟子围在他身后，宋明嘴角挂着一丝笑。李子辰从石子路上走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赵恒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布包；林小屿走在最后，双手插袖，低着头。

丙院的人也来了。刘丰站在人群边缘，身后跟着十几个弟子，那个手上缠着布条的弟子也在。丁院的人站在远处，赵青没有靠前，几个弟子低声问“院首咱们站哪边”，他没回答。

苏小姐站在甲院人群后面，灵兽趴在她脚边。她的手按在灵兽头顶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感知什么。

韩冬睁开眼睛，看了李子辰一眼。“李师弟。”

“韩师兄。”

“赌注都清楚了？”

“清楚了。”

宋明站出来，最后强调了一遍规则。两人点头，同时走向水潭。

韩冬大步迈入，水没过膝盖、腰、胸口，最后整个人站到瀑布正下方。水流砸在他肩上，水花四溅，他的肩膀沉了一下，又顶住了。医院的人群爆发叫好声。

李子辰脱了上衣叠好递给赵恒。赵恒手指发抖：“李师兄，不行就上来，时长可以再挣。”李子辰没回答，走进水潭。

水凉得扎骨头，潭底石头滑溜溜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脚尖探一探。水没过腰时，灵气压迫从水底往上涌，像有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往下压。他走到瀑布正下方，在韩冬旁边站定，两人距离不到一臂。

水流砸下来，李子辰感觉骨头在响——不是疼，是重物连续击打的闷响，从肩膀传到脊椎，传到脚底。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又直起来了。

韩冬侧头看了他一眼。“撑不住就说。别硬扛。”

李子辰没看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太初引灵诀》。

一个时辰。

韩冬稳稳站着，呼吸平稳。李子辰也站着，肩膀比刚开始时低了一些——不是撑不住，是调整了站姿，让水流从肩胛骨方向流过去。这是他摸索出的省力技巧。

两个时辰。

韩冬的腿开始微抖，从肌肉深处传来的震颤。李子辰离他太近，能看见他膝盖上的肌肉在跳动。李子辰自己的呼吸比韩冬更浅，不是乱，是刻意压短——短呼吸省力。

三个时辰。

李子辰忽然感觉到一股灵气从韩冬方向撞过来——不是攻击，是韩冬在运转功法时逸散的余波。这股余波顺着水流拍在他胸口，像被人推了一把。李子辰没有动，但心里清楚了：韩冬已经开始动用体内灵气对抗瀑布冲击，而自己还在用肉身硬扛。这是差距，也是机会。

四个时辰。

水潭边上的人群骚动了。“四个时辰了！韩师兄去年才两个时辰！”“李子辰还在！”宋明的脸上没了笑容，双手抱胸，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着。

刘丰走到水潭边蹲下，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但他感觉到水底下有东西在动——灵气在李子辰周身形成了一个旋涡，把瀑布冲击力从正面卸到了两侧。他看不清楚，但他知道：李子辰不是硬扛，他在借力。

五个时辰。

韩冬换了站姿，重心从双脚移到左脚，让右腿休息。他的膝盖弯了，但没倒。李子辰的站姿没变，两条腿像钉在潭底一样。他开始尝试调动体内灵气——不是往外放，而是往内收，把灵气凝聚在经脉中，形成一层薄薄的护膜。水流砸下来，那层护膜微微震颤，却没有破。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聚源纹路的防御功能。

六个时辰。

孟长老来了，站在连部门口远远看着玉灵瀑方向，表情很平。

七个时辰。

韩冬的身体开始晃了——重心左右摇摆，幅度不大，但频率越来越快。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嘴唇发白，肩膀上的皮肤被水流砸得通红。他猛地往旁边迈出半步，手掌带着灵气向前一推——不是攻击李子辰，是借着反推力让自己稳住身形。水面上炸开一片水花，溅了李子辰一脸。

李子辰没有躲。他睁开眼，看见韩冬眼中的不甘与焦躁。那一推暴露了他的极限——他已经开始借助爆发力来维持平衡了，这不是节省体力的打法，这是在透支。

李子辰的呼吸却越来越沉。每一次吸气都从脚底往上提，把灵气从水底抽上来，顺着经脉送到全身。他的心跳很慢，慢到一分钟只有四十多下——聚源纹路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循环，灵气每转一圈，体力就恢复一分。

八个时辰。

韩冬动了。他往旁边迈了一步，从瀑布正下方走了出来。水流从他肩上滑过去，砸在潭面上。乙院的人发出一声惊呼，又立刻收住。韩冬站在瀑布边缘，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气。他没有离开水潭，只是退出了正下方。

李子辰还在瀑布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