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赵恒蹲在甲院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他划了两下,停了。
“李师兄,乙院的人知道了。”赵恒的声音压得很低,“昨天晚上,宋明在食堂放话,说甲院和丙院要联手的事他早知道了。说我们是‘废物绑废物’。”
李子辰站在他身后,没接话。
“他连我们怎么分工都知道了大半。谁挡谁、谁绕后,他全知道。”赵恒把树枝折断了,断口扎进掌心,血珠子渗出来,他没松手,“丙院那边,有人漏话了。”
李子辰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一下。结盟才两天,分工刚定完,乙院已经拿到了消息。对方连细节都摸得清清楚楚——说明内鬼不是随口说漏,是刻意卖消息。
“谁漏的?”
“不知道。刘丰说丙院有几个弟子这几天跟乙院的人走得很近。”赵恒把折断的树枝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李师兄,还打不打?”
“打。”
李子辰转身走进灶房,从水缸里舀了一碗水,喝了。水是凉的。沈青在灶台边上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她听见了赵恒的话,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又继续切了。李子辰把碗放在灶台上,走出灶房。他站在甲院门口,看着远处乙院的方向。乙院屋顶有人来回走动,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赵恒,把报名册拿来。”
赵恒从屋里拿出那卷纸,递过去。李子辰翻开,甲院那页上只写了寥寥几个名字。
“全报。”
赵恒的手停了一下。“全报?那几个站桩都站不稳的也报?”
“也报。不想去的可以不报。但去了,输了,我扛。”
赵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把报名册接过去,低头看着那页纸。“李师兄,宋明说那句话的时候,食堂里三十多个人都听见了。甲院的人也在。没人站起来。”那天他攥着碗沿,指节发白,头埋得很低——那滋味,比挨打还难受。
李子辰没有接话。他从赵恒手里拿回报名册,塞进怀里,朝连部方向走去。
走到连部门口,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刘丰站在墙根底下,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已燃了半截,烟灰落在地上,他没有弹。刘丰脸上有青黑的眼圈,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乱糟糟的胡茬,整个人熬得脱了形。
“你知道了?”刘丰问。
“知道了。”
“丙院有人漏话。我查了一夜,查出来了。一个叫孙浩的弟子,三天前跟乙院的宋明在食堂坐一桌吃饭。我以为只是凑巧,但昨天他又去了。”刘丰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头亮了一下,照着他脸上的肌肉在抖,“我把他叫过来问,他说乙院的人请他吃的饭,他没说多少,就说咱们要联手。”——孙浩不仅说了,连分工细节都吐得一干二净。
李子辰看着他。“你信吗?”
刘丰沉默了很久。“我信不信不重要。他的话已经漏出去了。”丙院现在人心惶惶,有人互相猜忌,有人偷偷抱怨。孙浩更是成了众矢之的,这两天连食堂都不敢一个人去,走路低着头,生怕被人戳脊梁骨。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战术重新调。”刘丰把烟掐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韩冬我来挡。孙平你来打。但乙院知道了我们的分工,他们会调整。韩冬不会等着被拖,他会主动冲。孙平可能会避开你,去打丙院的其他弟子。”
李子辰低头看着那张纸。纸上画了新的箭头,大部分用红笔改了。
“你还有没有别的方案?”
刘丰沉默了片刻。“有一个。丙院的人不帮你挡韩冬了。你一个人挡两个,韩冬和孙平。丙院的人全部冲乙院的其他弟子,打混战。混战没有战术,拼的是谁不怕死。”这是赌命,赌乙院核心被牵制,赌自家弟子敢拼命——输了,丙院可能从此抬不起头。
李子辰抬起头看着他。“你确定?”
“不确定。但原来的方案已经漏了,再按那个打,就是送死。”刘丰把纸叠了两折,揣进怀里,“我来找你之前,把丙院的人叫到一起,问他们怕不怕死。没人说话。我又问了一遍,那个被踩手的弟子站出来了。他说他不怕死,他怕乙院的人看不起丙院。后来所有人都站出来了。”有人腿在抖,有人声音发颤,却没人退后半步——怕,但更怕被当成软柿子捏。
李子辰没有说话。刘丰伸出手。李子辰握了一下。刘丰的手很凉,没有抖。他的眼神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是压着火,今天是已经把火放出来了。
“小心那个灰袍人。他可能不是来帮周彦的。”刘丰松了手,转身走了。背影绷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李子辰看着他走远,转身进了连部。孟长老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册子。他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报名册?”
李子辰把册子递过去。孟长老翻开看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
“全报?”
“全报。”
孟长老抬起头看着他。“甲院有多少人,你知道。报名考核,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不会因为人多就赢。”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全报?”
李子辰沉默了片刻。“昨天乙院的人在食堂放了话,说甲院和丙院是废物绑废物。甲院的人在场,没人敢站起来。我今天全报,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甲院的人知道,就算被人叫废物,也有人愿意站出来。”
孟长老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把册子合上,放在桌角。
“第四档弟子进入前二十,按第三档分配资源。只有这一条。”孟长老说。
李子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下午,李子辰去了丁院。赵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扫地。扫帚的竹条断了好几根,他还在用。他看见李子辰,扫帚停了一下,又继续扫了。肩膀绷得很紧,头压得很低,不敢直视李子辰的眼睛。
“赵院首。”
“李师弟。”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赵青握着扫帚的手没有松开。
“丙院有人漏了消息。”李子辰说,“乙院知道了我们结盟的事。”
赵青的手在扫帚把上攥了一下,指节发白。
“你猜是谁漏的?”李子辰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