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院门前的石子路上，李子辰停下脚步。
身后跟着的那名女子也随之站定。她一身素白衣裙，衣料不是宗门常见的粗布棉麻，而是质地极好的冰蚕丝，在日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微光。腰间束着一条银丝软甲带，脚蹬一双黑色薄底靴，整个人清冷得像深秋的霜。她身侧跟着一只灵兽，通体雪白，大小如成年狸猫，四足轻盈，落地无声。
院子里有人看见了，手里的碗啪嗒掉在地上，粥洒了一地，那人顾不上收拾，蹲在地上，眼睛还盯着门口。几个弟子凑过来，站在远处张望，不敢靠太近。
“李师兄，这位是……”有人凑过来问。
“一位朋友，来宗门办点事。”李子辰说。
那人的目光在苏小姐身上转了一圈，又在灵兽身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问，往后退了两步，让开了路。
苏小姐垂着眼跟在李子辰身后，从那些人身边走过时，目光没有偏移半分。灵兽迈着轻盈的步子跟在脚边，尾巴高高翘起，淡金色的瞳孔半眯着。甲院弟子自动让出一条路，有人往左边闪，有人往右边退，没有人挡在正中间。
沈青从灶房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葱花，围裙上沾着面粉。她看见苏小姐，步子顿了一下，随即笑了，把那把葱花在手里转了个花。
“来客人了？”
“嗯。留这儿吃顿饭。”李子辰说。
沈青的目光在苏小姐身上转了一圈，没多问，转身进灶房了。
苏小姐站在灶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土坯墙，泥灶台，灶台上铺的水泥裂了好几道缝，墙角堆着柴火和几口黑铁锅。她看了片刻，什么也没说。
沈青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端上来几个菜。一碟炒青菜，一碟凉拌黄瓜，一碗鸡蛋汤，还有一大盘烙饼。苏小姐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
沈青在旁边看着，手指头绞着围裙边。
“好吃。”苏小姐说。
两个字。沈青的围裙边不绞了，笑了一下，转身又去盛汤。
吃完饭，沈青收拾碗筷。李子辰把她叫到院子里。
“青师姐，苏小姐会刻一种特殊的聚源纹路，能提升玉灵瀑修炼时的灵气吸纳效率。”
沈青擦了擦手，凑过来。
李子辰把后背转过来，掀开后衣领。衣领下面是一道纹路，从后颈延伸到肩胛骨，线条细密规整，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沈青凑近了看，手指头悬在纹路上面，没敢碰。
“这是她帮你刻的？”
李子辰点头。
“提升了多少？”
“你自己试了就知道了。”
沈青看了李子辰一眼，那一眼里有疑问，但没有追问。她转身带着苏小姐进了自己的屋子，把门虚掩上了。李子辰站在门口，背对着门，面朝院子，日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院子的泥地上。
他听见身后沈青趴在炕上的声音。苏小姐从袖中取出一套刻针，绒布展开，大小七根，针身细如牛毛。
“放松。”苏小姐的声音很轻。
第一针落下的时候，沈青的脊背绷了一下，随即慢慢松开了。苏小姐的手很稳，每一针落下的间距几乎相同。灵气在屋内悄然聚集，顺着针尖渗入沈青的经脉。
行针过了一个多时辰。沈青一直没出声，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平稳。
最后收针的时候，苏小姐的手指在沈青后背上方虚按了一瞬。沈青趴在枕头上，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撑起身体，把衣裳拉上来，转过身坐在炕沿上。她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呼吸也更绵长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感觉不一样了。吸气能到底了。”
苏小姐收了针，目光在沈青身上停了一瞬。“你的体质很特殊。这道纹路放在普通人身上，灵气吸纳效率提升三成。放在你身上，至少翻倍。玉灵瀑修炼、宗门考核、实战对抗，这道纹路都会帮你把每一分灵气压榨到极致。”
沈青愣了一下，没接话。
李子辰站在门口，没回头。“青师姐，这事先不要往外说。”
沈青点头：“我知道。”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恒跑得满脸通红，喘着粗气停在李子辰跟前。“李师兄，乙院来人了。宋明带着七八个人，堵在玉灵瀑入口，说要缩减咱们甲院的使用时长。从下个月开始，甲院的使用时长要减半，匀给他们。”
李子辰眉头微皱。
赵恒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下去：“宋明还说……乙院为首少年的突破，是在秘境历练之后的事。他们说这是按人头重新核算资源分配，外门各院实力有变化，资源分配也得跟着变。”
李子辰没接话。他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不是在说资源分配，是在说他李子辰不该出头。他破了纪录，别人有了由头，外门的格局就该跟着变。
“人在哪？”
“玉灵瀑入口。他们说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李子辰抬脚就走。苏小姐跟在他身后。沈青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那根齐眉短棍。林小屿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双手插在袖子里，步子不急不缓，始终跟在李子辰身侧三步之内。
赵恒走在前头带路，步子快，呼吸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苏小姐走在最后面，从院子拐角转出来的时候，她抬眼扫了一圈甲院外围的矮墙和篱笆。没有人值守，混个脸熟就能自由出入。宗门规矩在甲院这边执行得松散，她这种生面孔反倒无人过问。
玉灵瀑在甲院北面，两山夹峙之间。瀑布落差不大，水流也不算急，但瀑布下方汇聚的水潭中灵气浓郁。按照外门规矩，玉灵瀑的使用时长按各院人数和综合实力分配。甲院人数少，综合实力常年垫底，分到的时长一直是最少的。但甲院的人已经习惯了，少就少点，总比没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