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乙院要从甲院这里再挖一块走。

李子辰到的时候，玉灵瀑入口已经站满了人。

宋明站在最前面，身侧跟着七八个人。丙院、丁院也来了几个人，站在乙院那拨人后面，不靠前，也不后退。丁院一个瘦高个双臂抱胸，靠在后面的树干上，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宋明看见李子辰，嘴角微微提了一下，幅度很小。他负手站着，姿态从容，下巴微微上扬。但李子辰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食指和中指在轻微地搓动。

“李师弟来得正好。资源分配的事，咱们当面说清楚，免得日后扯皮。”

“资源分配的事，有孟长老定规矩，有各院院首商议，什么时候轮到在玉灵瀑入口说了？”

宋明眼尾微微绷了一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外门各院的实力在变，资源分配自然也要跟着变。”

李子辰看着他。“外门规矩，玉灵瀑使用时长按各院人数和综合实力分配。甲院人数没少，综合实力也没降——秘境历练的成绩，算不算综合实力？”

丙院那边有人交头接耳。丁院那个瘦高个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宋明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不搓了，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

“秘境历练是个人的事，不能代表全院。”他说。

“个人的事？那乙院有人突破，也是个人的事。个人的事能给你们长时长，个人的事就不能给我们保时长？”

宋明身后有人笑了一声，声音很短，像没憋住赶紧收了回去。

宋明深吸了一口气。“李师弟，我不是为难你，也不是为难甲院。外门各院都是同门，资源分配的事，大家坐下来好好商量，总比闹到长老那里强。你说是不是？”

李子辰看着他。宋明今日主动请缨当这个出头鸟，背后是有人授意，还是自己想借机上位？这些心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瞬，没有说出口。

“宋师兄，玉灵瀑的使用时长是孟长老定的。你要改，去找孟长老。你要商量，去找我甲院院首。你带人堵在玉灵瀑入口，是要跟谁商量？”

宋明的下颌微微绷紧了一瞬。他身后有人的脚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宋明抬起右手，在身侧轻轻压了一下。身后那只脚收了回去，在地上碾了一下，碾出一小圈灰白的印子。

李子辰转过身，朝玉灵瀑入口走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每一步都踩在石板上。

石子路两侧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道。李子辰从中间走过，衣角被山风吹起。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玉灵瀑上方那片被水雾笼罩的山壁上。

苏小姐跟在他身后。从人群中穿过的时候，她的目光从宋明身上扫过，又从那七八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远处丙院丁院那些观望者的身上。她的手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指尖掐了一个极短的诀。灵气波动极轻极快，像一滴水落入池塘，涟漪散开又迅速消失。那些人的修为气息在她脑海中过了一遍。她在探一个人——不是宋明，是藏在这些人背后的那个。没有找到。那些气息都很浅，没有一个能对上号。

灵兽从人群边上走过时，淡金色的瞳孔扫了一圈周围的人。走到丙院那个瘦高个跟前时，灵兽的脚步慢了一瞬。瘦高个的身体僵了一下，靠在树干上的后背离开了树干，又贴了回去。

沈青最后走。她握着齐眉短棍走在人群边缘，经过宋明身边时步子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含敌意，不含嘲讽，就是看了一眼。然后她继续走，棍尖点在地上，一下，一下。

甲院的人一个不落地走了。

宋明站在原地。他的手垂在身侧，五指张开着，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被当众噎回来，连个台阶都没给他留。

身后有人低声问：“宋哥，就这么算了？”

宋明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来路走去，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

丙院丁院的人还站在原地。那个瘦高个从树干上直起身，双臂放下来，嘴角的笑收了。他看了宋明的背影一眼，又看了玉灵瀑方向一眼，转身走了。其余人也三三两两散了。

玉灵瀑还在流。

李子辰站在水潭边上，衣摆被水雾打湿了。他低着头看着潭水，水面上映着他的影子，被落下的水流打碎，又聚合，又打碎。

他在想一个问题。宋明身后到底是谁在推？是乙院那个为首少年本人，还是其他院的人？沈砚闭关，外门表面平静，底下已经有人在动了。他收回思绪，没有深想。现在想也没用，那人不会这么快露头。

沈青靠着山壁站着，把那根齐眉短棍横在膝盖上。林小屿蹲在水潭边上，双手缩在袖子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水面。赵恒站在最后面，一会儿看看李子辰的背影，一会儿看看来时的路，手指头一直在搓衣角。

苏小姐站在不远处，没有再往前。她看着李子辰的背影，看了片刻，低头摸了摸灵兽的头。灵兽仰起脸，金色的瞳孔映着她的影子。她手探出去那一刻捕捉到的气息，会在她脑子里留很久。等那个人自己露出马脚。

山风从两山之间灌进来，卷起水雾。

李子辰站了很久，转过身，往回走。从赵恒身边走过时，步子顿了一下。

“这几天，盯着乙院的动静。”

赵恒点头，搓衣角的手停了，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苏小姐跟在他身后往回走。走到一半，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

“那个宋明，后头还有人。我今天没探到是谁，但他一定在。你心里有数就行。”

李子辰脚步未停。他知道。今天宋明站在前面当靶子，真正在后面推的另有其人。宋明自己可能也只是被人当枪使，试甲院的反应，试他的底线，试外门各院的站队。试完了，回去报信。至于报给谁，那人迟早会自己走出来。

石子路走到尽头，拐弯就是甲院的门。李子辰停下来，没有回头。远处的山峰上，内门的方向灯火通明，甲院的院子里一片漆黑。

后山那间常年关着门的屋子里，有人影在窗纸上晃了一下。片刻后，门开了。甲院院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热气从碗口冒出来。他看了李子辰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进屋了，门没有关。

李子辰站在院子里，没有进去。他在想，院首今晚亮着灯，是在等什么消息。是已经知道了玉灵瀑的事，还是在等别的。他没有问，院首也不会说。

夜风从后山灌下来，院子里的沙枣树枝嘎吱嘎吱响。远处玉灵瀑的水声隐隐约约传过来，闷闷的，不急不慢。

苏小姐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灵兽蹲在她脚边，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发着微光。尾巴尖轻轻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