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没有说话。
“你不好奇?”
“不好奇。”赵青的声音很低,“谁漏的跟我没关系。”嘴上这么说,心跳却快得厉害——他怕李子辰怀疑是他,更怕自己站错队。
“真的没关系?”
赵青的嘴唇动了一下。扫帚从手中滑落,倒在地上。他没有捡。
“我收了周彦的铜牌。第二块。你说我是棋子,我知道。我没有别的路。”赵青的声音在发抖,“我也在食堂,我也听见了宋明的话。丁院的人也在场,也没人敢站起来。你把丙院被踩手的事摆在我面前,你把甲院全报名的事摆在我面前,你想让我做什么?”
李子辰看着他。“考核的时候,丁院的人可以不帮乙院。不用帮甲院,不用帮丙院,只做一件事——不帮乙院。你做得到吗?”
赵青沉默了。他弯下腰,捡起扫帚。扫帚的竹条又断了一根,落在地上,他没有捡。
“我试试。”他说。
李子辰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走出去十几步的时候,身后传来扫帚划拉地面的声音。很慢,一下,一下。赵青站在原地,看着李子辰的背影,肩膀微微塌下去。
夜里,李子辰坐在屋顶上。苏小姐站在院子里,灵兽趴在她脚边。
“那个灰袍人今天没来。”苏小姐说。
“你怎么知道?”
“那条灵力线还在,但他的人没走远。他把灵力线留在这里,人藏在暗处。”苏小姐的声音很轻,“他可能在看你。”
李子辰从屋顶上跳下来。他蹲下摸了摸灵兽的头。手心的纹路和灵兽的皮毛接触的那一瞬,那道灵气波动又出现了。这一次,它没有缩,也没有动,就停在那里。像一只眼睛,睁着,看着他。
第二天早上,刘丰在丙院门口等李子辰。手里拿着那卷纸,纸上的字迹又添了很多。
“韩冬的右腿旧伤,在连部医务室有记录。三年前他右腿骨折过,接骨没接正,缠斗超过一炷香他自己就会露破绽。”刘丰把纸递过去,“这是我最后能查到的底牌了。”
李子辰接过纸,低头看着上面的字。字迹很乱,有些地方涂改过。刘丰熬了两夜,眼睛里的血丝更密了。
“丙院谁去挡韩冬?”
“没有人挡了。混战。所有人冲。”刘丰说,“定了就会被乙院知道。”
李子辰沉默了很久。“够了。”
中午,李子辰把甲院的人叫到一起,站在院子中间。
“七天之后考核。甲院全报。”李子辰的声音不大,“战术改了。原来的方案乙院已经知道了,所以没有方案了。打混战,谁冲在前面谁就是前锋。”
没人说话。赵恒站在最前面,拳头攥着,指节发白。一个年纪小的弟子站在最后面,嘴唇在抖。还有两个弟子低着头,脚尖蹭着地面,明显怕得厉害,却没说一个“不”字。
李子辰走到那个弟子跟前,蹲下来,看着他。“你怕不怕?”
那个弟子点了点头。他的眼眶红了。
“怕就对了。怕还来,才是甲院的人。”
那个弟子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手上缠着布条。不是受伤,是昨天夜里自己在练功场上练拳磨破的。他把布条解开,露出掌心,掌心的皮磨掉了一块,露出嫩红的肉。他把手掌攥成拳头,举起来。
“李师兄,我报名。”
那天晚上,刘丰回到丙院,把丙院的人叫到一起。他没有说太多话,只说了一句:“方案乙院知道了。所以没有方案了。考核那天,冲。”
没有人说话。那个手上缠着布条的弟子站在人群中间,把右手举起来,攥成拳头。丙院的人一个一个把手举起来。有人手臂在抖,有人咬着牙,却没人放下。
接下来的几天,两院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绷。天还没亮,练功场上就有人站桩;深更半夜,还能听见拳头砸在沙袋上的闷响。有人手心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皮,有人练到脱力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却没有一个人喊停。
与此同时,乙院的备战是另一番景象。练功场上,乙院弟子分成数组,高声呼喝,拳脚带风。宋明站在高台上,双手抱胸,冷眼扫视。“韩冬,左路推进;孙平,侧翼掩护。考核的时候直接碾过去。”韩冬闷声点头,孙平嘴角一勾,眼底全是轻蔑。周彦站在远处屋檐下,负手而立,只偶尔抬一下下巴,宋明立刻领会,调整部署。
考核前三天,宋明在食堂当众说:“甲院和丙院联手了?方案我们都知道了。考核场上,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白费力气。”
赵恒端着碗听见了。他站起来,走到宋明跟前。
“宋师兄,方案你们知道了。但我们改了。”
宋明愣了一下。“改了?改了什么?”
“改了不告诉你。”赵恒抬着头,眼神直直地,没有惧色。
赵恒转身走了。他走在回甲院的路上,石子路很滑,他走得很快。手在抖,但他没有攥拳头。他跑回甲院,推开院门,站在院子里喘着气。
“李师兄,我跟宋明说了——方案我们改了。”
李子辰看了他一眼。“改了什么?”
“我还没想好。但我告诉他我们改了。”
李子辰沉默了片刻。“那就真的改。”
考核前一天的夜里,周彦站在乙院门口,看着甲院的方向。甲院的院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他把手里的铜牌翻过来,看着上面的刻字。这块铜牌本来是要给丙院的,但刘丰不接。不接的人,他要把他们踩下去。
他把铜牌揣进怀里,转身进了屋。
山门的方向,灰袍人站在石阶上。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个烟头——是他三天前摁灭的,还在。他没有再点烟,转身消失在门内。那条灵力线断了一下,又重新接上了,像一根被人拨动的琴弦,嗡了一下。
李子辰躺在炕上,没有点灯。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黑暗。那道灵气波动又来了,轻轻地,一触即收。不是试探,是提醒。那个人在告诉他——我还在。
他闭上眼睛。
明天,考核。不是简单的比拼,是甲院、丙院的生死局,是丁院的抉择日,是周彦的收割场,更是灰袍人眼底那场大戏的开场锣。真正的正面交锋,不在今夜的口舌与谋划里——在明天,在烈日下,在拳脚与血肉之间。现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