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冬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知道自己还能撑,但最多再撑一个时辰。而李子辰——他看不透。
九个时辰。
韩冬第二次走进瀑布正下方。他咬着牙,肩膀顶上去,水流砸下来,他的身子矮了一下,又顶住了。他看了李子辰一眼——李子辰还是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石头。韩冬心里忽然发毛:这个人不喘、不抖、不晃,体力像永远用不完。
十个时辰。
韩冬的腿剧烈颤抖,整个人都在晃。他把重心压到右腿,左腿抬起来又放下去。他的呼吸已经乱了,一口接一口,像溺水的人在扑腾。宋明站在水潭边上,脸色铁青。
李子辰睁开了眼睛,看了韩冬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轻蔑,没有嘲讽,只是确认旁边还有人。然后他又闭上了。
十一个时辰。
韩冬从水里走了出来——不是走到瀑布边缘,是彻底爬上岸。他腿一软跪在石头上,双手撑着地面干呕了几下。乙院的弟子围上来,他甩开扶他的手。“我没事。”声音沙哑如砂纸刮铁。
他的目光落在水潭里。李子辰还在瀑布底下。
刘丰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看见了李子辰周身的灵气旋涡越来越大,大到改变了水流方向。瀑布砸下来的水,到了李子辰肩膀上方半尺的地方,自动分成两股,从身体两侧流下去。
韩冬也看见了。他的脸白了——不是累的,是看懂的。李子辰不是在硬扛,他是在借力。瀑布的冲击力被他转化成灵气,聚源纹路又把灵气转化成体力。他在瀑布底下站得越久,体力恢复得越快。这是一个死循环——对别人是死,对李子辰是循环。
韩冬站起来,推开扶他的弟子,走到水潭边上。
“李子辰。”他喊了一声。瀑布声太大,没听见。
“李子辰!”韩冬又喊了一声,声音劈了。
李子辰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
“你赢了。”韩冬说。
水潭边上安静了一瞬。然后丙院的方向爆发出欢呼声。赵恒从地上一跃而起,手里的布包扔上了天。林小屿从袖子里抽出双手,鼓了两下掌,又缩回去了。刘丰站起来,没笑,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李子辰从水潭里走出来。他走得很慢——腿在水里泡太久了,皮肤发皱,踩在石头上像踩在刀刃上。赵恒冲过去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走上来。甲院的人围过来,没人说话。所有人看着他肩膀上被水流砸得通红发紫的皮肤,看着他后背的聚源纹路在日光下闪着银光。
沈青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李子辰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得眯了一下眼睛。
韩冬低着头,医院的人散了。但走得并不平静——有弟子低声抱怨“韩师兄怎么会输”,有人回头瞪了李子辰一眼,宋明走在最后,脚步很重,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周彦没有来,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一定在乙院的某扇窗户后面看着这一切。
人群散去。李子辰站在水潭边上,手里端着那碗姜汤,没喝完。苏小姐走到他身边,灵兽跟在她脚边。
“他在看你。”苏小姐说。
李子辰知道她说的是谁。灰袍人。那道灵力线又出现了,很轻,一触即收。这一次,它没有停在远处,而是绕着李子辰转了一圈,像一条蛇在打量猎物,然后才收回去。
李子辰把姜汤喝完,碗递给沈青。他转身看着山门的方向。山门上空的云很厚,压得很低。
“他还不会动手。”苏小姐说,“他在看你能撑多久。”
李子辰没有回答。他朝甲院的方向走去。赵恒跟在后面,林小屿跟在赵恒后面。甲院的人一个跟一个,没有人说话,但脚步比来时整齐得多。
丙院的人也走了。刘丰走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玉灵瀑。瀑布还在流,水潭里的水还是那么清。明天,丙院将与乙院进行另一场赌斗——时长换时长,排名换排名。刘丰没有提前告诉李子辰,是不想让他分心。但此刻,他必须说了。
“明天轮到我们了。”刘丰说。
身后有人问:“院首,咱们有把握吗?”
刘丰没有回答。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把握?三成。但他不会说。
甲院的院子里,李子辰坐在炕沿上。沈青拿药膏给他涂肩膀,药膏是凉的,涂在红肿的皮肤上,他嘶了一声。
“疼?”沈青问。
“不疼。”
沈青没再问,手上的动作轻了一些。
赵恒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他划了几下,停下来。
“李师兄,乙院输了时长,会不会报复?”
李子辰看着窗外。乙院的屋顶在暮色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但有一间屋子的窗户开着,一个人影站在窗前,一动不动。那个人影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了,才把窗户关上。那人影关窗之前,似乎朝甲院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算计。
远处山门的方向,灰袍人站在石阶上。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个烟头——焦黑的印子还在。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颗丹药,看了看,又揣回去了。
“再等等。”他自言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