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考名次敲定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甲院所有新晋弟子就齐聚演武场，等着出发。

李子辰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气氛挺热闹。队伍最前面，院首正在清点人数，旁边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少女，手里拿着名册，时不时低头核对。

看见李子辰走过来，院首朝他点了点头，算打个招呼。

没过多久，楚天阳来了。他今天没穿平时那件拖沓的长袍，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看着精神了不少，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干练。他手里提着一个粗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都到齐了？”他问。

“齐了。”院首应声。

楚天阳没再多说，抬脚就走。一行人连忙跟上，顺着后山的青石小径，朝秘境方向走去。

李子辰走在队伍中段，前后都是同门。有人满心期待，小声议论着玉灵瀑的种种传闻；有人沉默不语，闭着眼养精蓄锐；还有人四处打听秘境里什么样，但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去，问不出个所以然。

前面一个少年转过头来问他：“你以前去过吗？”

“没有。”

“我也没有。听说里面水压很大，第一次去的人大半都站不稳。”

李子辰点了点头，没接话。

越往后山走，两旁的竹子越密，头顶的天被竹叶遮得只剩一条缝。空气也变了，不再是院子里的草木味，而是带着一股温润潮湿的气息，不像是花香，也不像是草味，倒像是石头被水泡久了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息入体的瞬间，体内平稳流转的源气微微动了一下。

快到了。

二

小径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天然的山谷出现在面前，三面是陡峭的石壁，上面爬满了青苔和藤蔓，湿漉漉的，往下滴水。正对面的石壁最高，顶部探出一块岩层，一道瀑布从上面倾泻下来，轰隆隆地砸在水潭里，震得人耳朵发嗡。

瀑布不算宽，但落差很大，水从高处落下来，声势不小。下面的水潭清澈见底，能看见底部的石头被水流冲得浑圆光滑。潭不大，但很深，靠近瀑布的地方水色发暗，看不清楚到底有多深。

水潭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玉灵瀑。

李子辰的目光从石碑往上移，落在瀑布顶端的岩层上。那上面的岩石泛着一层淡淡的紫光，不是一整块，而是一道一道的紫色纹路嵌在石头缝里，被水流冲刷着，偶尔有细小的紫色碎屑被冲下来，顺着水流落入潭中。

院首走到他旁边，抬手指着那些紫色纹路。“看见了吗？那是紫灵玉髓。玉灵瀑之所以叫玉灵瀑，就是因为这个东西。”

“紫灵玉髓被水冲下来的时候，会带着一种特殊的气息，叫玉髓之气。渗进身体里能帮你冲脉，而且不会伤到经脉。”

李子辰盯着那些紫色纹路看了好一会儿，想起苍渊跟他说过的事。天地间有一些特殊的矿脉，能产出蕴含精纯源气的玉石，是辅助修炼的至宝。那种东西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偶尔出现一块也会被各方势力抢走。没想到大李府的后山就藏着这么一条。

“玉灵瀑的规矩是这样。”院首继续说，“甲院独占每天三个时辰的优先修炼时段，其他人只能等我们练完了才能进来。”

“三个时辰？能撑那么久吗？”

“撑不了。”院首笑了笑，“第一次来的人，能撑半个时辰就算不错了。大多数人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进去没一会儿就被冲出来了，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跟被人打了一顿似的。”

旁边有人听见了，脸色微微发白。

李子辰没说话，但心里有数了。

三

楚天阳走到水潭边，把布包打开，取出一叠薄薄的玉片。那些玉片巴掌大小，打磨得很薄，几乎透明，每一片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都过来。”他喊了一声。

所有人围了上去。

“这是聚源纹，一品源纹。”楚天阳举起一片玉片，让众人看清上面的纹路，“作用是在你们身上开一个口子，让身体吸收玉髓之气的效率更高。没有这道纹，你在瀑布底下站一天也吸收不了多少。”

“这道纹要刻在背上。谁先来？”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动。在后背刻纹多少有点别扭，而且一品源纹对手法要求很高，稍出差错就失效了。谁都不想当第一个。

李子辰往前迈了一步。“我来。”

楚天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李子辰转过身，把上衣往下拉了拉，露出后背。

楚天阳拿起刻纹笔，蘸了源墨，笔尖落在他的背上。手很稳，下笔利落，每一道源痕都画得干净。李子辰能感觉到笔尖在皮肤上滑过，微微发凉，带着一丝丝刺痛。纹路从后颈下方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往下，到腰部收尾。

一盏茶的工夫，好了。

李子辰把衣服拉好，动了动肩膀。背上多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不疼不痒，但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嘴巴张开了，周围的空气、水汽、源气，都在往那边流。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胸口贴着的玉佩。

这枚玉佩是苍渊留给他的，最大的用处是放大他对天地源气的感知。聚源纹负责吸收，玉佩负责感知，一个开口子，一个找方向。要是把两者结合起来用会怎样？

他压住这个念头，打算进了瀑布再试。

其他人见没事，也陆续上前刻纹。有人紧张得绷紧了背，被楚天阳拍了一下才放松；有人刻完使劲扭着身子想看后背什么样，被旁边的人笑话了一顿。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人的纹都刻好了。

四

“进去吧。”楚天阳指了指瀑布，“记住了，撑不住就自己出来，别硬扛。玉灵瀑是修炼的地方，不是拼命的地方。”

众人你推我让，谁都不想第一个进。

最后还是院首带头。他脱了外衫，露出精壮的上身，背上聚源纹微微发光。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水潭，朝瀑布走去。水越来越深，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腰，走到瀑布跟前的时候水已经到了胸口。

他停了停，一头扎了进去。

轰——水流砸在他身上的声音，隔了这么远都能听见。他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双手撑在石壁上，整个人被水流包裹着，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也来！”

“走！”

几个胆大的跟着冲了进去。有人刚进瀑布就惨叫一声，踉跄着退了出来，身上被水冲得通红，惹得岸上一阵哄笑。那人脸红脖子粗，咬了咬牙又冲了进去。

李子辰没有急着进。他站在岸边，看着里面那些人的状态，默默观察。有人在里面站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被冲了出来，在水潭里扑腾；有人咬着牙硬撑，身体被冲得东倒西歪，还是死死抓着石壁不放。院首是撑得最久的，快半个时辰才出来，身上红得像煮熟的虾，但表情是满足的。

“怎么样？”有人问他。

“疼。但值。”院首咧嘴笑了笑。

李子辰把目光收回来，心里有了数。玉灵瀑的冲击力比他预想的大，但不是扛不住。龙碑手讲究“沉”，把全身重量压下去，这个发力方式用来对付水流应该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