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考之上李子辰以两脉修为战胜四脉巅峰强者的消息,短短半日便传遍整座城池。往日人人都笑他开不了脉,背地里嘲讽打压,如今这一场实打实的对战,直接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消息没过多久便越过府墙,一路传到王宫之中。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李子辰身着一身利落素色劲装,独自踏上回宫的路。沿途值守的侍卫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往日带着轻视与漠然的眼神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小心翼翼的打量。
这么多年以来,他身处低谷之时,谁都能随意出言轻视,如今凭实力站稳脚跟,周遭人的态度也随之变了。
李子辰神色平淡,步履从容,接连取胜并未让他生出半分浮躁傲气。
远远望向大殿方向,殿门敞开,平日里稳坐王座的父王李周擎,此刻并未落座,反倒静静立在殿门之外,身形挺拔如扎根深土的古木,安安静静等候着他归来。
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李子辰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快步走上前。
“父王。”
李周擎目光缓缓扫过他全身,从眉眼身姿一路往下,最终定格在他的双拳之上。拳面还留着对战留下的红痕,指节处磨破的皮肤已经结上一层浅褐色血痂。
他抬手轻轻握住儿子的手腕,仔细翻看那双布满伤痕的手掌,指尖缓缓抚过粗糙的厚茧与未愈合的伤口,动作很轻。
沉默许久,李周擎只缓缓吐出一个字,嗓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好。”
一个字,没有多余夸赞,也没有丰厚奖赏,其中却藏着多年积攒的心疼、满心愧疚,还有身为父亲难以言说的骄傲。
李子辰静静看着父王,清晰察觉到他鬓角又添几缕白发,眼底藏着连日操劳的疲惫,还有多年未曾释怀的愧疚。这份情绪二人从未直白言说,却彼此心知肚明。
父子二人并肩走入大殿,殿内檀香袅袅,暖意融融。侧位端坐的秦玉瞧见他归来,眼眶瞬间泛红,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水,连忙起身快步走上前,抬手细细抚过他的脸颊、肩头与手臂,确认他身上有没有重伤。
“瘦了。”
“孩儿没瘦。”
“就是瘦了。”秦玉语气笃定,半点不肯退让。
李子辰见状不再出言争辩,他心里清楚,在母妃眼中,无论自己长成何等模样,永远都是需要照料的孩子。
二
宫人陆续将晚膳布置妥当,李周擎特意让人取来一坛陈年老酒,亲自给自己斟满一碗,也给李子辰面前添上一碗。秦玉看了一眼,终究没有出言阻拦。
“你今日这场比试,不光大李府众人尽收眼底,城外各方势力也全都知晓了。”李周擎端起酒碗,指节微微收紧,语气平缓,“这些年旁人嘲讽你,暗地里非议皇室,种种闲言碎语,我全都听在耳中,却始终无力辩驳。”
多年来旁人轻视的不只是李子辰,更是身为父王的他,诸多委屈一直积压心底,如今终于得以舒展。
“两脉修为击败四脉巅峰,自大李府建府千年以来,你是头一人。”说到此处,李周擎的语气终于泛起波澜,压抑多年的欣慰与骄傲尽数流露。
李子辰端起酒碗浅尝一口,辛辣的酒水入喉,他面色平静没有半分异样,随即放下酒碗,平静开口。
“父王,今日大考取胜算不上什么,年底正式府试才是真正的难关。齐王一派向来对我心存敌意,大考没能拦住我的脚步,府试必定会动用更强的手段暗中针对,眼下绝非松懈庆贺的时候。”
一番话冷静通透,瞬间让殿内气氛沉静下来,袅袅檀香伴着摇曳烛火,更添几分凝重。
秦玉心疼他年纪轻轻思虑过重,默默伸手将他面前的酒碗挪到一旁,换上一杯温热的清水,一举一动自然又暖和。
李周擎望着心思远比同龄人成熟的儿子,沉默片刻后露出一抹夹杂着欣慰与心酸的笑容。
“你这份沉稳心性,远超为父年少之时。”
三
席间闲谈之时,李子辰主动提起了悉心教导自己多年的苍渊先生。
“我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全都离不开老师的悉心栽培。锻龙戏是他亲手传授,源纹根基由他悉心打磨,平日里修习的身法拳法,也都是他从功法之中拆解提炼而出。若是没有他,我至今依旧还是那个受人嘲讽的无用之人。”
言语朴实真挚,过往数年苍渊对他的教导、低谷之时的开导,他始终铭记在心。
李周擎与秦玉对视一眼,二人心中都十分感念苍渊的恩情。当年变故发生之后,二人无力护好孩子,是苍渊出手相助,暗中教导数年,将深陷泥泞之中的李子辰一点点打磨成才,替他们弥补了无数遗憾。
李周擎端起手中酒碗,起身朝着殿外虚空郑重一敬。
“苍渊先生,老夫以此酒,敬您多年悉心照料教导之恩。”
“人都不在跟前,这般礼数做给谁看。”秦玉轻声打趣。
“恩情藏于心间,天地可鉴。”
一句回答说得真诚恳切,秦玉一时无言反驳,嘴上带着嗔怪,嘴角却不自觉微微上扬,满是夫妻间独有的温情。
李子辰深知父母心中始终对当年之事心怀愧疚,主动将所有功劳归于苍渊,也是想借此宽慰二人,让他们放下心中多年的心结。
秦玉瞬间读懂了他的心思,轻轻将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传来温热暖意,千言万语的心疼与释怀,尽数藏在这份温度之中。
四
同一时段,齐王府书房之内,气氛截然相反。
书房门窗紧闭,屋内烛火摇曳不定,将墙壁上的人影映照得忽明忽暗。齐王端坐主位,桌案之上摆放着一份详细密报,里面将李子辰大考每一场对战记录得清清楚楚,对战对手、打斗时长、所用招式乃至出拳习惯,全都记录得面面俱到。
细细翻阅完所有内容,齐王缓缓将密报折叠收起。
“两脉境界突破四脉巅峰,倒是有些出乎预料。”
下方落座的齐王世子满脸不屑,全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满是傲慢地开口:“不过是一时爆发罢了,沉寂多年积攒的底蕴一次性尽数涌出,看着声势浩大,用不了多久便会原形毕露。”
他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张扬,满心都是自负。
“区区一场大考算不上什么,不过是小辈之间的玩乐比试。等到年底府试正式开启,我亲自出手,定要让他清清楚楚认清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
“侥幸赢下几场比试,便妄自尊大,真以为自己算得上一方强者了?”
齐王看着儿子这般目中无人的模样,心底暗自生出几分担忧。齐王世子天资出众,修为进展迅猛,可性格太过高傲,极易轻视对手,看不到潜藏的危机。
“万万不可轻敌。昔日他年纪尚幼,我们暗中布局才得以得逞,如今他年岁渐长,心性沉稳缜密,早已不是当年那般容易拿捏。”
可这番叮嘱并未让世子收敛心性,他眼底掠过一抹狠厉,语气阴冷。
“昔日能压制他一次,如今便能再动手一次。他若是安分守己便罢,胆敢在府试之中阻碍我的前路,当年发生过的一切,依旧可以再度重演。”
话语声音不高,却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齐王沉默良久,没有继续出言劝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在寂静的书房之中响起清脆声响。
“府试开启之前,派人时刻紧盯李子辰的动向,摸清他如今真实修为境界,查清他暗藏的所有底牌。绝不能再任由他安稳修行,稳步壮大自身实力。”
暗处的算计从未停歇,大考的失利只是暂时蛰伏,所有人都在暗中筹谋,只等年底府试到来,彻底出手压制李子辰。
五
翌日天还未破晓,整座城池尚且沉浸在静谧之中,唯有清风掠过树梢的轻响,偶尔夹杂几声零星虫鸣。李子辰已然早早起身修行。
院内天色昏暗,视线朦胧,他褪去外衣,身着轻便短打身姿笔挺而立,深吸一口带着清晨凉意的空气,静心沉气开始演练锻龙戏。
一遍又一遍反复修习,整套功法早已刻入骨髓,无需刻意思索,身体便能自然而然衔接每一个招式动作。数遍功法练完之后,浑身筋骨活络开来,体内热气升腾,丝丝白气萦绕周身,驱散了清晨所有寒凉。
多年日复一日的坚持,早已让这套功法与他自身融为一体。
修行完毕,他盘腿静坐于青石地面之上,凝神运转体内源气,尝试冲击第三道经脉关卡。如今第二脉修为早已稳固圆满,源气运转顺畅自如,可第三脉的壁垒坚硬厚重,数次冲击都难以撼动分毫。
他心中毫无急躁之意,修行本就讲究循序渐进,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这也是苍渊早年传授给他最为重要的道理。
平复心绪收回四散的源气,起身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整洁衣衫。今日正是大考正式放榜,也是新晋学子前往甲院报到的日子。
收拾妥当走出家门,此时天色已然大亮,朝阳东升,晨光洒落大地,院墙投射出修长的影子,空气之中混杂着露水湿气与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城中告示栏处早已围满人群,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所有人都争相查看最终排名榜单。李子辰没有上前拥挤争抢,安静立于外围等候,待到人群渐渐散去,才缓步上前查看名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