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擂台边的铜锣声缓缓落下，场上激战过后扬起的尘土与热气还未散尽。

李子辰身姿挺拔，一步步走下青石擂台，步履平稳从容，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接连数场比试全胜，周遭众人看待他的目光早已悄然转变，褪去了最初看热闹的好奇，也没了往日的轻视讶异，余下的全是发自心底的认可。

沿路围观的弟子见状，纷纷下意识往两侧退让，自觉腾出通行的道路。人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满心敬佩的赞叹，也有暗自心生嫉妒的低语，还有不少人动了结交心思，却又碍于气场不敢贸然上前搭话。

周遭这些人情冷暖的细微变化，李子辰全都看在眼里，心里一清二楚，却从未放在心上。他径直走到演武场角落的老槐树下，后背轻靠粗糙的树干，稍稍放松紧绷了许久的身躯。

从前在大李府之内，人人都肆意议论嘲讽他，嘲讽他经脉难通、无法开脉，是皇室之中最不起眼的存在。那段低谷岁月里，他走到何处都备受冷落，耳边从来少不了各种冷言碎语。

而今凭借实打实的实力连胜强敌，往日那些不堪入耳的闲话，再也无人敢轻易提起。众人心里都清楚，能以低微修为接连战胜高阶对手，这般本事，绝不可能是旁人口中一无是处的弱者。

李子辰微微合上双眼，耳边嘈杂声响不绝于耳，夸赞、嫉妒、打探各类声音交织在一起，尽数传入耳中。

他心里向来通透无比，接连取胜最容易滋生浮躁傲气，修行路上见过太多天资尚可之人，只因赢下几场比试便目中无人，最终大意轻敌落败，自此一蹶不振，彻底断送修行前路。

历经多年低谷磨砺，尝尽世间冷眼，他早已练就沉稳心性，绝不会犯下这般浅显的过错。

二

接连几场擂台对战落幕，旁人只看见他一路连胜、名次稳步攀升，却无人知晓，这场场对战带给他最珍贵的收获，是实打实的实战阅历。

往日独自闭门修习锻龙戏，身边无人切磋对练，周身气血运转全凭自身心意，修行过程顺畅无拘无束，可这般安稳修习，终究比不上擂台之上的生死角逐。

擂台上的对手出手凌厉果决，深谙对战诀窍，专挑他发力间隙出手打断节奏，逼迫他在气息紊乱、身形不稳的窘境之中继续应对缠斗。

起初遇上这般突袭打断，他尚且需要许久才能稳住心绪、理顺气息，久而久之经历得多了，应变能力飞速提升，如今哪怕对战途中气血流转被骤然打断，也能瞬息之间调整平复，甚至还能借着对手贸然进攻露出的破绽，顺势反手占据上风。

这般临场应变的本事，唯有在一次次实战厮杀之中慢慢打磨，闭门苦修永远无法练就。

除此之外，平日里反复研习的龙步，也在凶险对战之中得以突破。此前他早已将龙步前三式练至炉火纯青，招式动作熟稔于心，可始终参悟不透第四步的发力诀窍。

平日里独自演练没有对战压力，招式走到第三步便自然而然停滞不前，始终难以突破桎梏。直到一场激烈比试之中，对手出手速度极快，层层攻势彻底封死他惯用的闪避路线，身形已然偏移无法收回，危急关头别无选择，他只能强行拧转身形，朝着斜前方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之时身形歪斜，姿态算不上利落好看，却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也正是这被逼无奈踏出的一步，让他彻底悟透龙步第四步的精髓。

世间诸多武学招式，从来都不是一味死练就能融会贯通，更多时候，都是身处绝境之中，被局势逼迫着突破瓶颈，悟出全新门道。

三

演武场内依旧热闹喧嚣，场内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紧紧聚焦在李子辰身上，各色心思掺杂的视线纷纷落在他身上，有由衷欣赏敬佩，有满心好奇探究，也有暗自不服较劲，更有暗藏算计的打量。

相处日久，他早已练就识人眼力，一眼便能分清众人眼底的真实情绪。真心敬佩他实力之人，眼神坦荡纯粹；嘴上说着恭维好话，心底却满是芥蒂之人，目光躲闪藏掖，一眼便能识破。

面对周遭形形色色的人，他始终保持淡然态度，既不会刻意主动攀附交好，也不会因旁人暗藏恶意而动怒争执。

眼下摆在他面前最要紧的事情，从来不是耗费心思经营人情往来，而是沉下心打磨自身修为，稳步提升综合实力。成功跻身比试前列之后，暗中潜藏的麻烦与算计接踵而至，他根本没有多余闲暇时间应付无关琐事。

他微微垂眸静心调息，缓缓调动体内残存的源气，顺着周身经脉平稳流转开来。连日多场高强度对战，浑身筋骨布满酸胀疲惫之感，经脉也出现些许细微损耗，趁着此刻难得的空闲，慢慢调养身心，平复翻涌的气血，修复身体各处的劳损。

自身修为境界深浅、武学招式存在的短板不足、往后修行该奔赴的方向目标，这些关乎自身前路的要事，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从来不需要旁人随意指点评判。

四

静心调息片刻，浑身疲惫消散大半，身体状态渐渐恢复如初。李子辰静下心来，细细复盘整场大考所有对战经历。

从第一场比试开始，他便察觉到处处透着不对劲。接连登场的对手风格截然不同，力量强横的、身法迅捷的、肉身强悍擅长防御的、招式精巧擅长诡辩突袭的，各类打法的对手轮番上阵。

对手排布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深意，分明是有人刻意安排，借着比试的由头，全方位试探他的各项能力。

力量型对手上场，试探他肉身承受能力；速度型对手登场，探查他身法闪避极限；防御强悍之人出手，琢磨他招式的破防能力；精通巧招之人对决，摸清他临场判断与应对思路。

每一位登场的对手都实力不俗，出手之间步步紧逼，无时无刻不在逼迫他展露自身本事。

对方这般层层递进的试探，摆明了是想用排除法，一点点摸清他所有底牌，找准他修行路上存在的弱点与破绽。

历经这么多场比试较量，平日里他惯用的身法招式、基础源纹运用方式，想必早已被暗处之人打探得一清二楚。如今他唯一无法确定的，便是这群暗中布局之人，究竟有没有真正找准他深藏不露的短板。

但他心中十分清楚，这般轮番试探已然接近尾声，该打探的讯息几乎尽数掌握，用不了多久，真正带着针对性打法、实力强悍的难缠对手，便会正式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