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出错,也没人及时发现。
三日代行开始后,顾长安没有留在城主府。
他搬到北门外一间空盐棚。
每天只看公开木板。
不接受私下递来的白牌、黄牌事务。
第一日上午,第一件黄牌事务便送到了徐墨面前。
月泉商盟一批木桶延期。
工坊比约定少交四十七只。
按照契约,延期部分要减少货价。
鲁成却提出,最近两日工坊抽调人手修旧盐道,属于荒城临时公共任务。
不应由工坊承担全部延期责任。
徐墨没有去盐棚问顾长安。
他调出工坊红线任务板与旧盐道抽调记录。
四十七只木桶中,二十九只延期确实来自公共修路抽调。
这部分由军粮道路账承担固定补偿。
剩余十八只是工坊排程失误。
按照契约扣减货价。
鲁成没有全部免责。
月泉商盟也没有因为荒城临时修路便承担所有损失。
决定由徐墨、鲁成和月泉账房共同按印。
下午,白牌事务出现争执。
南街两户居民使用了同一个旧户号。
一户说自己先登记。
另一户拿着更早的粮券。
片区代表没有直接把粮券时间当成唯一证据。
他们查旧住址、家庭成员和最初登记见证人。
最终确认,是书吏抄写时漏掉一笔,导致两个户号重叠。
错误被公开更正。
两户各自获得新号。
之前已经领取的基础粮不追缴。
下一轮开始按新号计算。
没有人因为书吏的错,被当成冒领粮食。
第一日顺利过去。
第二日夜里,真正的红牌事务来了。
北风突然转强。
旧陶场春种仓东侧一段棚顶被掀开。
雨水顺着断裂木板灌入仓内。
值守人没有先跑去盐棚找顾长安。
他连续敲响五声铜锣。
这是仓场红牌险情。
沈青禾最先赶到。
她没有让所有人一拥而入搬粮。
先封仓内明火。
再按绿色种粮牌分垛检查。
靠东墙的耐寒青稞种已经受潮。
共七十三袋。
仓吏提议全部搬进军粮主仓。
沈青禾拒绝。
主仓有食粮。
湿种一旦发热,会影响附近粮垛。
陆小满查看仓位板,发现废寺前院临时转运棚当日已经清空。
那里地势高。
木架也刚完成晾晒。
片区代表带人铺好防潮草席。
第一营负责清出旧陶场至废寺之间的短路。
工坊则在仓顶加两道临时压梁。
整个过程没有等待城主令。
七十三袋受潮种粮被移出。
其中五十九袋只湿外层。
拆袋翻晾后仍可复验。
十四袋底部进水,单独进入黄牌观察区。
原仓其他粮垛没有受损。
红牌行动用了第一营二十人。
片区轻工三十六人。
木料十二根。
油布十七块。
防潮草席四十余张。
天亮前,所有数字写上春种仓外的险情板。
沈青禾还写下两个错误。
第一,东侧棚顶压梁间距过大。
第二,夜间防雨油布放在另一座仓,取用太慢。
工坊当天补修。
油布以后分散存放。
顾长安清晨来到春种仓时,没有表扬任何人。
他先看受潮种粮。
再看险情板。
“谁下令转仓?”
沈青禾答道:“我。”
“谁确认废寺仓位?”
陆小满答道:“我和仓吏。”
“谁批准动用第一营?”
当值队正冯小七上前。
“属下。”
顾长安问道:“韩岳当时在哪里?”
冯小七答道:“北营。”
“为何没等他?”
冯小七指向红牌图形。
“仓场红牌可以先调最近的二十人。”
“超过二十人,才需要韩将军或下一顺位确认。”
顾长安点头。
不是因为每个决定都完美。
而是他们能够说清自己凭什么行动。
第二日午后,又发生一件看似不大的事。
一名片区代表试图把自家侄子的修车费用写进道路维护账。
复核书吏发现,车辆并非公共运输车。
只是私人拉货时损坏。
片区代表解释说,侄子最近也替军粮运过两次车。
徐墨没有接受。
同一辆车曾经做过公共运输,不代表以后所有维修都由公共账承担。
这笔费用被退回。
片区代表暂时停止三日签字权限。
由下一顺位代行。
没有因为春种仓险情处理成功,便默认所有代行人都可靠。
制度不是相信每个人永远不会占便宜。
是让占便宜的动作能够被另一只手挡住。
第三日,城门、仓场、道路和兑付台共处理红牌事务一件。
黄牌九件。
白牌四十三件。
真正需要送到顾长安面前的,只有两件。
第一件是京城密旨。
第二件是荒城来年春耕总计划。
春耕计划涉及基础粮、种粮和新增水渠。
属于顾长安保留的重大事项。
其他所有问题,没有因为他三日不签字而停下。
也没有一项专款被挪用。
三日结束时,徐墨把代行结果贴到东井旁。
百姓围上来。
有人先看春种损失。
有人看工坊扣款。
粮商则看兑付台是否按原顺序运行。
顾长安最后才走上公示台。
“这三日证明,荒城已经可以在我不处理日常事务时继续运转。”
“也证明仍有许多漏洞。”
“临时指挥顺序不够熟。”
“部分仓场没有备用材料。”
“片区代表的复核还不够。”
“这些问题以后继续改。”
人群里有人问道:“殿下是不是准备回京?”
顾长安没有回避。
“我会回奏陛下。”
“但无论最终回不回京。”
“荒城都不能再把是否开仓、是否修路、是否付钱,全压在一个人身上。”
他让徐墨把三日代行规则改成正式城务代行册。
每月轮换一次负责人。
每季度做一次不提前通知的缺位演练。
任何关键岗位至少有两名能够接替的人。
城主可以决定方向。
不能成为所有事情唯一的开关。
冯德一直站在人群外。
等公示结束后,他才把顾长安叫到城主府。
桌上放着一封新的公文。
不是京城来的。
是朔州都护府送来的。
公文写着:
七皇子若奉召离境。
荒城军务、仓储、道路与税契,暂由朔州都护府统一接管。
直到朝廷另派官员。
冯德低声说道:“殿下。”
“你是否回京还没有决定。”
“已经有人准备接管荒城了。”
顾长安翻到公文末尾。
接管人名单第一位。
朔州都护府仓曹代理。
裴盛。
正是黑水堡六千石军粮调令的签发者。
这座城已经证明,它不能只靠顾长安一个人。
可也有人认为,只要顾长安离开,荒城的一切便可以重新归到一只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