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荒城的人第一次没有退(2 / 2)流放边关,我把荒城建成天下第一首页

顾长安没有强行下令。

他问赵四海:“油坊现在还开吗?”

赵四海答道:“暂时停工。”

“以后还会开。”

顾长安又问:“每日产生多少污水?”

赵四海皱眉。

“油坊污水与旁人无关。”

沈青禾指向沟中油膜。

“这层油便来自油坊。”

“污水堵沟后,整条街都受影响。”

赵四海说道:“那是过去伙计处理不当。”

顾长安点头。

“既然地属于赵家,赵家有两个选择。”

“第一,允许主沟经过。”

“城主府负责铺盖板,不影响出入。”

“第二,主沟绕行。”

“但赵家必须自行修建支沟,把油坊污水接入主沟。”

“期限三日。”

赵四海问道:“若赵家不修?”

顾长安答道:“油坊不得复工。”

赵四海脸色一沉。

这不是直接抢地。

也没有否认契书。

可赵家若坚持不让主沟经过,就必须自己承担排污成本。

赵四海沉默片刻。

最终说道:“走门前。”

顾长安让刘顺把这项选择写入工册。

赵家同意主沟经过。

城主府负责盖板。

双方按手印。

围观百姓看见后,第一次意识到,新规矩并不是只压普通人。

赵家也必须处理自己的污水。

傍晚时,三十丈试验沟全部挖通。

顾长安让人从起点倒入三桶红泥水。

红水沿着沟底缓缓流动。

中途没有大面积积存。

最终从东南城墙缺口流出。

围观人群一路跟到城外。

孙木站在出口旁,低声说道:“真走出去了。”

他的两个孩子也跟着跑来。

孩子看着红水流入处理区,问道:“以后门口不会再有黑水?”

沈青禾答道:“只要每天清沟。”

“污物不再乱倒。”

“便会少很多。”

顾长安让郑福在进度板上记录。

第一段排污沟。

三十丈。

参与人数八十七。

用时一日。

消耗木板二十六块。

碎砖七车。

挖出可用黏土十九车。

最后一项,让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挖沟没有只消耗粮食和力气。

还得到十九车可以尝试烧砖的黏土。

王大柱摸着黏土堆说道:“若真能烧成砖。”

“以后沟壁、医棚和城墙都能用。”

顾长安看向城西方向。

“明日清旧窑。”

夜里,沈青禾重新统计病患。

东街没有新增腹泻病人。

这并不能证明排污沟已经解决问题。

但至少第一段污水,不再继续堵在井边。

顾长安站在东井旁。

白布取水区很干净。

蓝布洗涤区有固定水槽。

黑布排污区的沟水正在向城外流。

荒城第一条“脏水沟”,没有让城更脏。

恰恰相反。

它第一次让所有人看见,脏水也可以被管理。

试验沟完成后,真正的问题才刚出现。

第二日清晨,东街一段沟壁塌了。

塌方不大。

却把孙木家门前的通行木板顶歪。

孙木一早便找到城主府。

他指着塌陷处说道:“殿下昨日说沟能用。”

“才过一夜便塌。”

围观住户也开始议论。

有人说道:“早说挖沟没用。”

“还不如把黑水留在原处。”

王大柱蹲在塌陷处检查。

他很快发现,沟壁下面埋着一层松散灰土。

昨日表面夯实,夜里污水一泡,底下便软了。

王大柱低头说道:“是我没看出来。”

韩岳问道:“要不要罚工头?”

顾长安没有立即决定。

他问王大柱:“昨日按什么方法验沟壁?”

王大柱答道:“用木槌敲。”

“声音实,便算夯好。”

顾长安指着湿透的灰土。

“干的时候实。”

“遇水后呢?”

王大柱明白了。

“以后要先浇水,再夯一次。”

顾长安点头。

他让郑福在排污工册上新增一项。

湿夯验收。

每一段沟壁先浇水浸透。

半个时辰后再检查是否变形。

昨日已经完成的三十丈,也要逐段复查。

韩岳低声说道:“这样等于承认昨日的沟没有真正完成。”

顾长安答道:“塌了便是没有完成。”

“把错误藏起来,不会让沟自己变好。”

进度板上,“完成”二字被暂时擦去。

改成“复验”。

孙木看到后,反而不再争吵。

顾长安没有推给工人,也没有说只是小问题。

塌一处,就重新验三十丈。

王大柱主动带人返工。

他对排污队说道:“昨日算过的工分不扣。”

“今日返工的工分,由我这个工头少领一半。”

顾长安听见后说道:“不必全由你承担。”

“方法是第一次用,城主府也有责任。”

“工头少领四分之一。”

“负责验收的书吏少领四分之一。”

“剩余返工成本记入试验损耗。”

郑福问道:“试验损耗也要公开?”

顾长安答道:“要。”

“让后来的人知道,第一段沟为何多用了粮和人。”

返工没有拖慢后续工程。

因为四组轮换中,只有两组处理塌方。

另外两组继续向东南推进。

黏土堆越来越高。

陆小满带人去城西查看旧窑坑,带回几块烧结硬土。

她把硬土放到顾长安面前。

“旧窑里有这种东西。”

“比土坯硬。”

王大柱拿起来敲了敲。

土块发出清脆声。

周石头说道:“这是烧坏的旧砖。”

“前朝军镇确实有砖窑。”

顾长安让人把旧砖与新挖黏土一同送去试验。

先做小砖坯。

晒干。

再用简易土窑烧一夜。

能不能建正式砖窑,不靠传说,先看试烧结果。

排污沟继续向前时,又遇到一处住户私设便坑。

便坑正好挡在规划线上。

屋主不愿填。

屋主说道:“坑挖在我家院后,没碍着别人。”

沈青禾拿木勺从坑旁积水中舀起一勺。

她问道:“你家井水从哪里领?”

屋主答道:“东井。”

沈青禾又问:“下雨后,这里的水往哪里走?”

屋主看向沟线,没有回答。

顾长安给出两个选择。

便坑迁到统一位置。

或者由住户自己修封闭坑,并每日覆灰,不得外溢。

屋主算过所需木料后,最终选择迁移。

为了避免所有人把便坑问题推给官府,顾长安规定:

公共便坑由城主府建设。

各居住片轮流清理。

参与清理者按轻工计粮。

每个便坑由附近二十户共同负责。

柳春娘问道:“这种活谁愿意做?”

顾长安答道:“轮值。”

“也可以用其他工分请人代做。”

“但不能永远假装污物会自己消失。”

第一份便坑轮值表挂出来时,抱怨很多。

可当每户只需十几日轮到一次,且清理也能计工粮后,反对声逐渐少了。

第三日傍晚,排污主沟已延伸九十丈。

最早塌陷的沟段完成湿夯复验。

新倒入的红泥水顺利通过。

没有再出现渗漏和倒灌。

顾长安没有马上把进度写成“完成”。

他让守沟组再观察一夜。

守沟组由沿线住户轮值。

发现堵塞、塌边或木盖损坏,立即在黑板上记录。

孙木原本最反对挖沟。

如今第一晚轮值的人,却正是他。

韩岳问道:“为何是你?”

孙木看着自家门前已经干燥的地面。

他答道:“沟就在我门前。”

“坏没坏,我第一个知道。”

次日清晨,沈青禾统计病册。

东街连续两日没有新增腹泻病人。

这个结果还不足以证明全部问题已经解决。

但那些过去总在井边飞舞的虫,明显少了。

孙木的两个孩子也不再赤脚踩过黑水。

排污沟不是最耀眼的建设。

没有城墙高。

没有水井令人欢呼。

可它让原本不断回到百姓脚下的污物,第一次真正离开了居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