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北进第三日。
夜幕刚落,王大石正在中军帐里啃干饼,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号角。 敌袭! 王大石一把摔了干饼,抄起大刀冲出帐外。只见营寨四周的黑暗里,无数绿油油的鬼火幽幽亮起,一阵阵阴风卷着黑烟,扑向联军的营墙。 是阴冥修士!一名亲兵嘶声大喊。 黑烟中,数十道黑影若隐若现,手里法器一挥,一道道漆黑的阴冥气箭激射而来,专挑联军修士的面门。 结阵!结盾阵!王大石大吼一声,大刀一挥,长生军的修士们瞬间竖起一面面灵光盾。气箭射在盾上,滋滋作响,冒出阵阵黑烟。 娘的,这帮孙子,就会放冷箭!王大石大怒,盾阵顶住!弓弩手上前,给我射! 箭雨腾空,却大半射在了空处。那些黑影见势不妙,转瞬又缩回了黑暗里,只留下几声阴恻恻的怪笑。 将军,让末将带人追!一名百夫长急道。 不许追!王大石一脚踹住他,赵先生说了,这帮阴冥修士最会诱敌。黑灯瞎火的,追进林子就是送死!结营固守,天亮再说! 果然,第二夜、第三夜,阴冥修士又来。 这一回,他们学乖了,不硬冲,专烧联军的粮草辎重。十几道黑影借着阴风,悄无声息摸进粮营,火油刚泼上去,就被林浩提前布下的预警阵照得通明。 有贼! 阵钉轰然爆亮,方圆百丈照如白昼。那十几个阴冥修士被照得无处遁形,王大石率军一阵冲杀,当场砍翻五个,其余抱头鼠窜。 林浩这阵,埋得好!王大石抹了把脸上的血,哈哈大笑,这帮鬼东西,下次再来,俺一个都不放过! 林浩蹲在地上,检查阵钉的损耗,头也不抬:他们每次来,阵型、退路都在变。我在记他们的规律再过三天,我就能把他们的退路全堵死。 第四夜,阴冥修士换了花样。 他们不再亲自摸营,而是驱着几百头被阴气得魔化的野狼,直冲联军前哨。野狼眼睛通红,嘴里喷着黑涎,见人就咬。 王大石一刀劈翻一头野狼,刀刃却像砍在了牛皮上,这狼都成精了! 是阴冥御兽术。林浩推了推额前碎发,他们用阴气压着狼群,狼群不知疼痛。刀砍不退,箭射不倒。 那怎么打? 林浩从阵钉袋里摸出一把赤红色的阵钉,甩手钉入地下,火属阵钉,专门克阴。 话音未落,只见前哨营地四周,一道道火环骤然腾起,一丈多高。那群野狼冲进火环,身上的阴气瞬间被引燃,凄厉地哀嚎着,在火里打滚,片刻便烧成了焦炭。 王大石看得目瞪口呆:林浩,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林浩没理他,默默又摸出一把阵钉,在火环外围又加了一圈。 赵长生站在中军望楼上,望着黑沉沉的远方,眉头微皱。 冥河老祖这是在试。他对身边的柳冰眉道,他在试我们的反应速度、我们的阵、我们的粮草底线。这些袭扰,伤不了我们,但能磨我们。 那怎么办?柳冰眉问。 让他试。赵长生淡淡道,他试得越多,暴露得越多。林浩已经摸出他们的路数,再走两日,他们就袭不动了。 正说着,望楼下一阵喧哗。几名联军修士抬着一个浑身发黑的伤者上来,伤者牙关紧咬,嘴里不停往外冒黑烟。 赵阁主!一名医修急道,前哨一个弟兄中了阴冥散气烟,孙姑娘不在军中,我们压不住这股阴气! 赵长生蹲下身,两指搭在伤者腕上,眉头一皱:阴冥蚀骨烟。冥河老祖手笔不小。 他从腰间黑丹牌上一抹,指尖凝出一点赤红色丹火,按在伤者眉心。那丹火一入体,伤者身上的黑烟立刻滋滋作响,像雪遇滚油一般消融。 丹火克阴。赵长生站起身,传我的令。军中每十队,配一枚我炼的阳火丹。遇阴冥邪气,先服丹,再动手。 医修连忙应下,抬着伤者下去。 柳冰眉看着他,忽然道:你那丹火,是本命丹火。这么用,耗的是你自己的修为。 修为算什么。赵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果然,又过两日,阴冥修士的袭扰果然弱了下去不是他们不想来,是林浩把他们能摸的路径全埋了阵,来一次折一次。 第七日清晨,大军翻过山口,前方斥候飞马回报: 报!古战场外围,已在三十里之内! 王大石登上高坡,向前望去。 只见地平线上,一片灰蒙蒙的废墟绵延不绝断壁残垣、焦黑的石柱、散落的断剑残甲,一直铺到天边。废墟的上空,永远笼罩着一层不散的黑雾,黑雾中隐约有鬼火飘过,鬼哭之声,隐隐可闻。 这就是……古战场?王大石喃喃道。 几十万年前,这里死过几十万人。赵长生走上高坡,青衫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冥河老祖,就是把这几十万亡魂,养在手里。 柳冰眉按着剑,望着那片黑雾,眼底冰光一闪:柳家那三十个阴冥修士,就在里面。 一个都跑不了。赵长生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绵延不绝的大军,又看了一眼林浩:古战场外围那层黑雾,就是冥河老祖的第一道防线。林浩,你看那雾是阵,是煞,还是别的什么? 林浩眯着眼望了半天,推了推额前碎发:三样都有。黑雾底下,压着一层古阵。阵不是他新布的,是几十万年前那场大战留下来的残阵。他这些年一直在修,把残阵修成了他自己的禁制。 能破么? 林浩点头,但要时间。残阵有九重叠,一重比一重深。我得一寸一寸地拆。 赵长生道,大军给你压阵。你拆到哪,我们打到哪。 他目光一沉:传令大军,在古战场外围五里处,扎营。 明日,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