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腹地，青石城。

苏瑶一身劲装，走进被烧得焦黑的丹铺。地上还留着未干的血迹，几个伙计躺在门板上呻吟。孙颖儿已经到了，正蹲在伤者身边，掌心泛着淡淡的绿光，为一个胸口挨刀的伙计疗伤。

怎么样？苏瑶低声问。

刀伤，深可见骨，不致命。孙颖儿头也不抬，阴冥的手法，刀上喂了邪毒，我已经用生命灵力压住了。再晚来半个时辰，这人就没了。

苏瑶咬了咬牙，转身看向铺主：他们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的？

铺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瑟瑟发抖：二……二十多个，蒙着脸。下手极狠，进门就砍。抢了最值钱的那批疗伤丹，还有柜上的现钱。临走还放了把火……

往哪跑了？

往西边，落霞岭方向。

苏瑶当即转身：商盟卫队，五十人，跟我追！陈风的暗影部呢？

陈风从阴影里现身。

你带两个人，缀上去。苏瑶道，别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们的老窝在哪。

明白。陈风转瞬不见。

孙颖儿这时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汗：苏姐姐，我不跟你去追。城里还有几十个受伤的百姓，被流寇波及的。我得留下，把伤都处理完。

你留。苏瑶点头，后头白鹿原、落霞渡还有两处被袭，你顺路都走一遍。救人要紧，流寇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苏瑶翻身上马，五十名商盟卫队列队跟上，马蹄声震得青石板路啪啪作响。

她一边疾驰，一边在心里算账：青石城、白鹿原、落霞渡，三处丹铺，被抢的丹药折灵石不下二十万，死伤十余人。这帮流寇打完就跑，明显是训练过的寻常土匪，哪有这么利索？

万剑宗残余，加丹党败兵……苏瑶咬着唇，哼，正好，姑奶奶新账旧账一起算。

跑出十里地，她忽然勒住马，回头对身边的副手道：传我的令。青石城、白鹿原、落霞渡三处丹铺，即刻换防。调商盟驻中域腹地的两百精锐，每处派驻三十人。另外

她顿了顿，冷笑：把咱们丹铺里所有七品以上的丹药，连夜收回总行仓。我倒要看看，他们下次再来，能抢到什么。

副手应声而去。

苏瑶又想了想，补了一句：还有，让总行仓贴出告示凡长生商盟旗下丹铺，即日起，购丹需凭身份玉牌。外地生人、蒙面之徒，一律不卖。

副手一愣：苏掌柜，这……这不是断咱们自己生意么？

生意？苏瑶挑眉，那帮流寇抢了丹药，转头不就是要卖？断了他们的销赃路子，比追他们还管用。去办。

副手这才恍然，拍马而去。

苏瑶望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跟我苏瑶玩阴的？你们还嫩了点。

与此同时，天丹城外，八万联军已经开拔。

王大石骑在高头大马上，大刀横在鞍前，回头望了一眼绵延不绝的队伍：娘的，八万人，从这头排到那头，望都望不到尾。赵先生，这一仗，俺们是不是要把古战场踏平？

赵长生立马中军，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踏平是要踏平，但不急。古战场里禁制重重，他冥河老祖早就等着我们一头扎进去。

那俺们怎么走？

稳着走。赵长生道，林浩，前头三十里，每十里埋一组预警阵。他阴冥修士喜欢夜里摸营，我让他摸一个，栽一个。

林浩在旁边点头：阵钉已经备齐。我再在大道两侧埋几组连环绊马阵，他们骑兵冲过来，自己就乱了。

柳冰眉策马靠近，低声道：前方斥候来报，三十里外，已经有玄冥宗的探子在游弋。

让他看。赵长生淡淡道，看清楚我们多少人，回去告诉冥河老祖这一次，我们是来真的。

大军滚滚，向北而行。

走了半日，前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王大石拍马赶上前，只见道旁跪了黑压压一片百姓，扶老携幼，手里捧着鸡蛋、水囊。

赵先生！一个白胡子老者颤巍巍捧着一篮鸡蛋，听说你们要去打冥河老祖？老朽活了七十多岁，这辈子就盼着能看见这一天。这些鸡蛋，你们带着路上吃。

赵长生翻身下马，双手接过篮子：老丈，折煞我了。

不折！老者眼眶发红，我那小儿子，十年前在边境被阴冥修士抓了去，说是喂了亡魂。十年了，连尸骨都没找着。你们这一仗，要是能把那鬼地方端了，老朽……老朽给你们立生祠！

赵长生握着篮子，沉默片刻，转身对全军道：都听见了？这一仗，不是为我赵长生打的，不是为长生阁打的。是为这些跪在路边、盼了十年的老百姓打的。

必胜！八万大军齐声嘶吼。

王大石抹了把脸，把大刀往肩上一扛，瓮声瓮气：赵先生，俺今儿个就算把命扔在古战场，也得把那帮鬼东西给端了！

走出半日，丹元子的飞舟从后队赶上来，落在中军旁。老宗主捋着胡须，眉头却皱着：长生，后方那边……苏瑶一个人压得住吗？万剑宗残余虽不成气候，可丹党那帮人，当年都是老丹师出身，阴心得很。

压得住。赵长生道，苏瑶管账是一把好手，管起人来更不差。再说，陈风的暗影部一半留在后方听她调遣。流寇那点人，还不够她塞牙缝。

剑无尘在一旁冷哼：老夫倒是担心，冥河老祖见后方闹不动，会不会狗急跳墙，在古战场里跟我们拼命。

他本来就要拼命。赵长生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天际，三百年经营，古战场就是他的命。我们打进去，他退无可退。

丹元子叹了口气：老夫只盼着，这一仗打完，中域能安生个几十年。老百姓经不起这么折腾。

会安生的。赵长生道，这一仗打完，冥河老祖一除，中域再没有能挑得起事的人。往后该办学院办学院，该通商路通商路。

剑无尘抚须：但愿如此。

而在他们身后，中域腹地的另一头，苏瑶已经追上了流寇的尾巴。

落霞岭下，她勒住马，看着地上新鲜的马蹄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兔崽子，这回看你们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