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古战场外围的黑雾便翻涌起来。

赵长生立马阵前，青衫被阴风吹得贴在身上。他望着那片黑雾，沉声道：来了。

话音未落，黑雾中骤然响起一阵呜呜的鬼哭。紧接着，无数绿油油的鬼火从雾里飘出，在半空聚成一片火海，劈头盖脸向联军阵地压来。

结阵！王大石大刀一挥，长生军修士齐齐竖起灵光盾。

鬼火撞在盾上，滋滋作响，灵光盾表面瞬间结了一层黑霜。几名后排的修士没提防，被鬼火擦中手臂，整条胳膊立刻乌黑坏死，惨叫着倒地。

妈的！王大石一刀劈飞一簇鬼火，这鬼火还带毒！

是阴冥蚀骨火。林浩蹲在阵后，手指飞快地在地上画着阵图，别用肉身硬接。用灵力盾，火属灵力盾。

他从阵钉袋里摸出一把赤铜色阵钉，甩手钉入地下。刹那间，联军阵前腾起一道三丈高的火墙。鬼火撞上火墙，像雪花滚进油锅，滋滋消融，化作一阵阵黑烟。

林浩这阵，立了大功！王大石大吼。

黑雾中，一阵阴笑传来。紧接着，数百道黑影从雾里冲出，个个青面獠牙，身披破烂甲胄，手里提着断剑竟是被阴气压着的古战场亡魂。

亡魂冲阵了！一名百夫长嘶声大喊。

那些亡魂不知疼痛，不惧刀剑，被砍翻一个，又爬起来一个。长生军的刀砍在它们身上，像砍在水里，只能暂时把它们打散，片刻又重新聚形。

砍不散！王大石急得脑门冒汗，这玩意儿怎么打？

赵长生从阵前一步踏出，指尖凝出一团赤红色丹火，亡魂属阴，丹火属阳。阳火一烧，它们聚不起来。

他抬手一抛，那团丹火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火雨，落在亡魂群中。被火雨浇中的亡魂，立刻发出凄厉的哀嚎，浑身冒起黑烟，像蜡像遇火一般消融。

赵阁主的丹火！联军修士们士气大振，跟着烧！

一时间，阵前火光大作。天丹宗的丹师们纷纷祭出丹炉，以地火引丹，一道道火墙、火雨压向亡魂。那些阴冥亡魂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片刻之间便被烧散了大半。

柳冰眉这时也动了。她拔剑出鞘，一道寒川倒卷，把侧翼扑来的一群亡魂冻成了冰雕。她收剑的时候，眼底冰意森森：这一剑，替柳家那三十个枉死的人，先收点利息。

黑雾中，又是一阵阴笑。紧接着，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不好！林浩脸色一变，地底有东西！

只见联军阵前的地面轰然裂开，无数只灰白色的骨手从地里探出，死死抓向联军修士的脚踝。几名跑得慢的修士被骨手抓住，瞬间被拖入地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是阴冥拘魂阵！林浩大喊，这是古战场残阵的第一重！它们不是活物，是阵眼在驱动！

阵眼在哪？赵长生急问。

林浩眯眼望着黑雾深处，手指飞快地在地上推演。片刻，他指向黑雾中央一座残破的祭台：那里。那座祭台底下，压着第一重阵的阵心。

王大石！赵长生喝道。

你带长生军正面顶住亡魂和骨手，别让它们冲乱阵脚。林浩，你随我，去拆那座祭台。

两人齐声应下。

王大石把大刀往地上一顿，吼道：长生军，跟俺上！挨着打往前拱！俺最会的，就是挨着打往前拱！

一万五千长生军齐声嘶吼，像一堵铁墙，缓缓向前压去。刀光剑影之中，骨手被一只只砍断，亡魂被一簇簇烧散。

而赵长生带着林浩，借着联军正面的掩护，悄悄向那座祭台摸去。

黑雾之中，那座祭台越靠越近。林浩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闭着眼感受了片刻，忽然睁眼：找到了。阵心就在祭台底下三丈。

怎么拆？赵长生问。

不能硬拆。林浩从袋中取出三枚阵钉，残阵有主阵和辅阵。我先破辅阵，断它的灵力供给。主阵我来定，你用丹火烧阵心。

他手腕一翻，三枚阵钉分三个方位钉入地下。祭台周围的黑雾骤然一滞，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就是现在！林浩大喝。

赵长生抬手，掌中丹火暴涨，一拳砸向祭台正中

轰！

一声闷响，祭台炸裂。黑雾像潮水一般退去，露出了古战场真正的面目。

赵长生喘了口气，看向身边的林浩：第一重，破了？

破了。林浩蹲下身，手掌按在地上，闭着眼感受了片刻，眉头却越皱越紧，可这只是第一重。底下还有八重，一重比一重深，一重比一重凶。

他抬起头，眼底是赵长生从未见过的凝重：这古战场的旧阵，不是冥河老祖新布的。是几十万年前那场大战留下的天生煞阵。他这些年，是在煞阵的骨架上，又裹了一层自己的阴冥禁制。

能拆么？

林浩推了推额前碎发，一字一句道，但得一寸一寸地拆。急不得。

赵长生望着黑雾深处那一片更深的黑暗，缓缓点头：那就一寸一寸地拆。

他转头对身后传令兵道：传我将令大军就地扎营。林浩在哪儿，大营就扎在哪儿。

从这一日起，古战场外的联军大营里，多出了一道奇景：每过一日，林浩便带人向前推进一里，在地上钉下一排阵钉，然后蹲在地上推演半日，再前推一里。

冥河老祖那边显然也急了。第二日，他派了五百阴冥修士，夜袭林浩的破阵队。

可柳冰眉早带着五十名天剑宗弟子，守在破阵队周围。那五百阴冥修士刚摸上来，就被柳冰眉一剑霜华出冻住了半边，剩下的被天剑宗弟子一阵剑雨，射了个对穿。

回去告诉冥河老祖。柳冰眉收剑，冷冷道，林浩拆阵，我护着。他想动林浩，先问我这把剑。

那五百残兵连滚带爬地退了回去。

而黑雾深处，那双幽幽的鬼眼，正冷冷地盯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