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补吗?”赵长生问。
陈风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个偏掉的节点,盯了很长时间。然后他重新拿起刻阵刀,刀尖落在偏离的纹路旁边,开始刻一道新的、极细的补偿回路。这道回路不在他原本的设计图上,是他当场想出来的——用一道额外的纹路把偏离的节点重新接回主回路中,像在河道的决口处挖一条引水渠,把漏出去的水再引回来。
刻完这道补偿回路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陈风把刻阵刀放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玉面上,三道主阵纹加一道补偿回路,一共七百多个节点,全部刻完。
“还有最后一步。”赵长生说。
淬炼。
阵纹刻完之后,需要高温淬炼,让灵液彻底融入玉料,把阵纹从“刻痕”变成真正的灵力回路。这一步最危险——温度不够,阵纹固化不彻底,用几次就崩;温度太高,玉料承受不住,直接炸裂。器峰弟子淬炼法器通常用地火,温度稳定可控。但这间炼器房没有地火接口。
“用丹火。”赵长生说。
他把青玉托在掌心,木火双灵力同时涌出。木灵力包裹玉料,形成一层温润的保护层;火灵力从掌心吐出,化作一簇拳头大的丹火,舔舐着玉面。陈风教他的——不是均匀加热,是顺着阵纹的走向加热。每一道阵纹需要的淬炼温度都不同:防御阵纹需要高温快淬,聚灵阵纹需要中温慢淬,稳固阵纹需要低温长淬。三道阵纹,三种温度,三种节奏。丹火在赵长生的操控下分成了三股,沿着三条阵纹的走向同时推进。他炼丹时控火练出来的本事,在这里全用上了。
淬炼持续了半个时辰。
最后一缕丹火熄灭时,青玉的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泽。不是灵石那种温润的光,是阵纹被彻底激活之后,从玉料内部透出来的光。七百多个节点次第亮起,像夜空中一片微小的星座,在青玉内部缓缓旋转。
赵长生把玉佩放在工作台上。
陈风看着它,伸出手,指尖悬在玉佩上方,不敢碰。像怕一碰,那光就灭了。
“试试。”赵长生说。
陈风拿起玉佩,探入一缕灵力。防御阵纹亮了。不是之前那种亮一下就灭的闪烁,是持续稳定的亮。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从玉佩表面浮现出来,完整地包裹住整块玉佩,厚度均匀,边缘清晰,没有一丝波动和闪烁。光罩持续了整整十息,然后随着灵力撤回而缓缓消散。
不是崩掉。是正常熄灭。
陈风捧着那块玉佩,双手在发抖。不是刻阵时那种用力过度导致的颤抖,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怎么也压不住的颤抖。三年了。器峰废料堆里捡的边角玉料,刻一把废一把。被人说是歪门邪道,被长老把参赛的护腕丢回来,在散修巷尽头那条宽不到三尺的夹缝里蹲了三个月,看着自己的玉佩亮了又灭、亮了又灭。
这是第一次,它亮了,没有灭。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工作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没有擦,任由眼泪流着,双手捧着那块玉佩,像捧着他这三年里所有被否定、被嘲笑、被丢弃的日夜。现在它们不再是废料了。它们在这块玉佩里,全都亮着。
赵长生转过身,把刻阵刀、稳固灵液和剩下的符纸收进储物袋。留给陈风一点时间。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陈风沙哑的声音。
“背面。还空着。”
赵长生回过头。陈风已经把玉佩翻了过来,背面是一片空白的青玉,没有刻任何阵纹。他从工作台上拿起刻阵刀,递给赵长生。
“刻什么?”
“你的名字。”陈风说,“这块玉佩,是你的灵石买的,你的丹火淬的。没有你,我刻不出来。”
赵长生接过刻阵刀。他不会刻阵纹,但刻几个字还办得到。刀尖落在玉面上,一笔一划。长生风。
三个字,笔画粗细不一,刻痕深浅也不太均匀,和陈风刻的那七百多个节点比起来,粗糙得像小孩的涂鸦。但陈风看着那三个字,眼泪又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