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宗予坐在龙椅上，没有看他们。他正要，传那旨意。

轩辕昇，却脸色大变，越众而出，跪在了殿中。

[父皇，]他道，[万万不可啊。]

[儿臣在地方上，]他道，[亲眼见过。那流民，饿得，只剩一把骨头。他们不怨妖，只怨那魔障，怨这世道，不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那魔障，]他道，[闹了这大半年，生灵涂炭。朝廷若此时，再兴兵讨妖，那这天下，就真的乱了。]

[况且，]他急声道，[这民怨，未必就是妖族煽动的。是那魔障，逼得百姓活不下去，他们才怨的。]

[儿臣在地方上，看过那魔障。]轩辕昇道，[它只毁器物，从不冲着人去。百姓怕的，不是被它杀死，是没了家，没了田，活不下去。父皇若此时再兴兵讨妖，这天下，就再没有安生的地方了。]

轩辕宗予冷冷地看着他。

[你是在替那妖族说话？]

轩辕昇抬起头，迎上他父皇的目光。

[儿臣，]他道，[只是为这天下，说一句公道话。]

轩辕宗予忽然笑了。

那笑，冷得像数九的寒冰。

[公道。]他道，[这天下，朕便是公道。]

[传朕旨意。]

[点皇卫十万。]

[踏平仙灵山。]

[朕要这世上，再没有妖。]

轩辕昇如遭雷击。

他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父皇……]

[退下。]轩辕宗予道。

那威压，沉沉地压下来。轩辕昇只觉，胸口如压了一座山。他张了张嘴，却再发不出一个字。

他被那威压，生生逼得，退出了大殿。

殿门，轰然合上。

他踉跄着，退到那殿外的台阶下。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朱红大门。他知道，这扇门一关，他与他父皇之间，那最后一点能商量的余地，也没了。

他想起了凌雪。想起了那日在皇城西边的园子里，她说，这天下，会好的。

可如今，这天下，怕是好不了了。

他缓缓，跪了下去。朝着那大殿，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这一磕，不是认罪。是尽了这为人子的，最后一点本分。

轩辕昇跪在殿外的青石板上。那青石，冷得刺骨。

他抬头，望着那灰蒙蒙的天。

他知道，这天要塌了。

而他这个做太子的，却什么都做不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皇城。

飞过了山川，飞过了河流，飞到了朗州。

凌雪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城头。

她望着那北边的天。

楚修远也在。

他是刚刚赶回来的。

[人皇，]凌雪道，[要踏平仙灵山。]

楚修远没有说话。

城头的风，很大。

凌雪攥紧了手里的，那方须弥。

那须弥，还是温热的。里头，还关着，前一日收进去的，一团魔障。

她忽然就，想起了，人皇出关那日，那冲天的，棕色光柱。

那不是，祥瑞。

那是，一个人，把权欲，修到了极处，眼里，再也揉不下，一粒沙。

而妖族，就是那粒，他非要，揉掉的，沙。

（第一百五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