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怨,到底还是传进了皇城。
起先,只是一份密报。说南边有流民,聚众,议论朝廷,怨人皇,不管魔障。
轩辕宗予看了一眼,便丢在了案上。
他没有动怒。
可过了几日,这样的密报,越来越多。
有说,东边的百姓,把废了的互通告示,重新竖了起来。
有说,西边的村子,私下还用妖族做工。
有说,那回了仙灵山的妖族,易了容,混在流民里,散布谣言,说这魔障,是人皇招来的天罚。
又有一份,说得更细。说那朗州一带,百姓私下还在念叨,说人皇废了互通法,是断了人妖的和气。妖退了,魔障反倒更凶了,这天下,怕是要乱。
轩辕宗予看到这最后一条,那眼皮,终于跳了一下。
第二日,早朝。他召了群臣。
[这民怨,]他坐在那龙椅上,道,[是从哪里起的?]
殿中,静了一瞬。一名近臣,战战兢兢,出列跪下:
[回陛下。臣查过了。这民怨,起先只是怨魔障。可后来,那回了仙灵山的妖族,就在里头,添油加醋。臣听闻,有妖,易了容,混进那流民里,四处散布,说这魔障,是人皇招来的天罚。]
[妖族。]轩辕宗予道。
[是。]那近臣道,[臣有确凿的消息。那妖族,对陛下废了互通法,怀恨在心。他们便趁着这魔障的乱子,四处煽动百姓。说朝廷无道,说人皇失德。]
轩辕宗予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上,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
那近臣见他不语,又壮着胆子,补了一句:
[陛下。依臣看,这魔障虽凶,却只毁些器物,说到底,算不得什么大患。可这妖族,蛊惑人心,动摇国本,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啊。]
轩辕宗予缓缓转过了头。
他看着那近臣,道:
[你倒看得清楚。]
那近臣忙磕头,[臣只是替陛下分忧。]
轩辕宗予站了起来。
他负手立在殿中。那半神的威压,便如实质一般,铺满了整座大殿。
[魔障,]他道,[毁几件东西而已。]
[可这民怨,]他一字一顿,[是要掀了朕的天下。]
他缓缓道:
[妖族。]
[朕本念着,他们退回了仙灵山,便想放他们一条生路。]
[可他们,不知好歹。]
[既然他们敢煽动民怨,那朕,便留他们不得。]
这话落下,满殿皆寂。
轩辕宗予望着殿外的天。
他想起这百年来的一切。他,从一个被妖族所伤的少年,一路走到今日,这三界第一的宝座。
这宝座,他坐得越久,就越觉得,不够。
人界,不够。他要的,是三界臣服。是这天下,再没有一个异类,敢与他,分庭抗礼。
魔障算什么。它不过,毁几件器物罢了。
可妖族不同。妖族有灵智,有妖力,有能与人的分庭抗礼的本事。
这才是他真正忌惮的。
他想起出关那日,感通世界,在西北魔界的方向,察觉到的那一道,比他更强的气息。殷芸。他不敢去碰魔界,是因为,他还没摸清,那女人的深浅。
可妖族,不一样。妖族,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若连这眼皮子底下的异类,都收拾不了,这三界,谁还会臣服于他。
他的权欲,早已,膨胀到了,容不下,任何一个,异类。
所以,妖族,必须灭。
群臣,早已看出了风向。这人皇,是要拿妖族,开刀了。
一时,殿中,此起彼伏,跪倒了一片。
[陛下圣明。]有人道。
[这妖族,蛊惑人心,动摇国本,早该剿了。]又有人道。
[臣等,愿为陛下,分忧。]更多的人,跟着附和。
那声音,一波,高过一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