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修远从天城回来，没有回昆仑巅，径直，御剑，上了仙灵山。

山下的禁军，想拦，却拦不住。他们连他的影子，都追不上。他一剑，便越过了那山门。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那是天城大殿上，被那半神威压，压出来的。

凌雪见了他，先是一怔。

[你，]她道，[怎么来了。你的伤……]

[不碍事。]楚修远道，[抱歉，人皇，我没有劝动。]

凌雪摇了摇头，[我知道。]

[其实你不用亲自来这一趟。]她道，[你来了，人皇更会记恨你，记恨昆仑巅。]

[你，]她道，[以后，别再上山了。]

楚修远看着她，忽然，笑了。

[凌雪。]他道，[这话，你以后，别再对我说了。]

[我不可能，不上山。]他道，[我楚修远，永远站在你这一边。昆仑巅，也一样。]

他顿了顿，[这天下，人皇要反着来，我便陪着你，把这人妖的路，走正了。]

凌雪望着他，忽然，也笑了。

[好。]她道，[我们一起，把这人妖的路，走正。]

楚修远看着她，那目光，忽然就，亮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鬼使神差地，一句压在心底多年的话，就这么，漏了出来。

[凌雪，]他道，[我，喜欢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

像是没料到，这句话，会在这个当口，说了出来。

他别过脸，耳根，有些发烫。

山风，从仙灵山上，吹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楚修远才，重新抬起头。

[说都说了。]他道，[那我便，问你一句。]

他望着凌雪，那目光，极认真，也极深。

[凌雪，]他道，[你，愿不愿意，让我，一直陪着你？]

凌雪，怔住了。

她望着他，望着这个，为了她，带着一身伤，还执意要上山的人。

她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

[好。]她轻声道。

她的眼眶，微微红了。

[楚修远，]她道，[谢谢你，一直，站在我这一边。]

楚修远望着她，那目光里，没有催促，也没有急切。只有一种，极深的，温柔。

楚修远，到底还是在山上住了下来。

只是，他与凌雪之间，远没到，定下终身的那一步。两人，不过是，互表了心意。

这心意，本该，好好温存几日。可这天下，却等不得他们。

魔障，没有退。反而，一日比一日，更凶了。

妖族，退回了仙灵山，下不去。山下的禁军，日夜盯着，就等着妖族下山的，一个由头。可凌雪，没人拦得住。

她便与楚修远，一道，下山，去收那魔障。用那墨家铸的须弥，来一团，困一团。

可这魔障，收进须弥，便再也放不出来了。一方须弥，只能盛一团。收得越多，须弥，便越不够用。

墨家日夜赶工，一方一方地铸。凌雪和楚修远，便一方一方地，收。

可这魔障，却像是，永远，也收不完。

收了一团，又漫来一片。困住一片，那北边的魔界门里，又泄出更多。

凌雪攥着那渐渐发烫的须弥，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而这，还不是最糟的。

这魔障，最歹毒的地方，就是它，从来不急着要人的命。

它真正要毁的，是这人界的根基。

毁田，毁庄稼，毁粮仓。毁了那偏远的山庄，毁了那城市之间，一座一座的驿站，毁了那连通四方的桥，毁了那百姓脚下的路。

驿站一断，消息，便断了。粮，也运不动了。这天下，一座城，与另一座城，就这么，断了联系。

可魔障，也不是，一点都不伤人。

被它那魔气，沾上的人，不一定会死。可那身上，会一片一片地，溃烂。那伤，要不了命，却疼得人，日日夜夜，睡不安稳。

这伤，得治。可这乱世里，哪还有，好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