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我跟你一道去。”
“你不是还要找活?”
“先把这件问清。你认得路,也给我指指哪家收修配的。”
许顺答应了。晚饭以后,他又来了一趟,带的是周师傅认保的抄纸。这回他在旁边一直坐到林远写完,才拿着两份一起回去。
……
安民厂外并非处处能站。
许顺刚领林远到门旁,厂役便把他们赶到墙下,给送料的大车让路。几个等人的都挤在那里,有人认得许顺,问他今天又找谁,他仍说找韩管事。
“去值棚。人家今日在那里点人,你在这里等到晌午也没用。”
两人又绕过去。韩管事正与一个老匠争木料的数,听见有人叫,头也没抬,等许顺把呈纸递到跟前,才认出是谁。
“不是叫你找老周么?”
“找过了,也送来了。”
旁边的书吏翻过一摞纸,找到了周师傅那份。韩管事拿来一看,先问许顺的母亲如何,又问他这阵子跟谁做事。听完便叫他去添一张纸,把家中人数和自己的年岁写上。
许顺正要走,林远替他问了句,是补恤银,还是另报工役。
“都报。他爹的先核,他自己也得记着。会些什么?”
许顺说会下料、开榫,也能修些窗门。韩管事便让照实写,转身去叫书吏。林远看过拿来的纸,见许顺姓名下面另有候役字样,低声念给他听。
“只在这里做?”许顺问。
韩管事让他等点到时再问,墙边告示上却明写着选匠往辽东拨用。林远念到这里,许顺拿着纸站住了。
“真派走了,我娘怎么办?”
林远也答不上来。韩管事催他们去旁边写,后头还有人,不能都等他们。许顺抓着纸走出值棚,回头望了几次,忽然说今日先不填。
林远陪他折回去,问清父亲的核认仍照常办,这才把新纸带走。书吏嫌两人反复,韩管事倒没说什么,认保是他答应过的,让许顺过些日子再来。
出了厂门,许顺蹲在墙根,将那张新纸折起来。林远陪着站了一阵,见有个人推车出来,车箱一边歪了,便过去问附近哪里能接这种修补。那人指了个车行,许顺起身替他说明是哪条巷子。
“那里我去过。跟周师傅一起补过车板。”
两人过去问,车行掌柜只肯让先试修一只旧箱,工具向铺里借,挣的钱还要扣些。林远应下,与许顺把箱子抬到檐下,拆掉裂板。许顺使惯了锯,落手比他快;要把歪了的箱口合正时,却拿不准该从哪里收。林远请他先别削,卸松两边,重新扶直再试。
天将黑,两人把箱子交了,拿到说定的工钱。林远问余下几只还修不修,掌柜说让人明日装东西用过,再来。
回院时,陈老道还没回来,许母在灶旁坐着,正给儿子缝衣裳。许顺将新纸交给她,没提修箱挣了钱,先说厂里要点匠役,可能往辽东送。
母亲许久没应声,针仍捏在手里。
“能不能只要你爹那份?”
“今日问了,说那份还在核。”
“那就先核。明日你还跟周师傅去。”
许顺站了一会儿,说周师傅那边的活月底就完了,自己未必能一直跟着。母亲让他把灯拿近些,低头把没缝完的一截缝上。
林远在东厢里听见,没出去劝。许顺又来东厢时,他把修箱分的钱给了他,问明日是否还去车行。许顺说去,接着便问能不能早些动身。
那张新纸在许家放了三日。
第四日清早,许顺来叫林远,请他替自己填好。母亲站在倒座门前,叫他验手艺时别逞能,父亲没教过的就说不会,又嘱咐真有人点他出远门,一定得回来告诉。
许顺答应着,将写好的纸揣进怀里。
……
到了七月底,林远这边也有了些活。葭州回执拿给玄真看过,托问的铺子暂不缺人,车行却又叫了两回,许顺做锯作,他做修配,两个人挣的够贴房食。玄真让他安心做活,白云观的东西到了,自会叫人来寻。
八月初,车店来结寄养钱。驴留在那里快一个月,饲料日日花钱,师徒却一次也没用上。陈老道让来人替着问买主,林远从屋里出来,正听见末一句。
“信兴许已经往回走了。”林远说,“等方子到了,办完事就能回,临走再找驴,还得花钱。”
“那你说哪日回?”
林远说不出。他原想暑天还长,如今再过几日,第二个月的房钱也该交了。师父将寄养钱付了,留来人喝水,问这几日有没有回山西的客商。
过了两天,车店领来一位药商,连鞍缰出了三两五钱。师徒去交驴,老道还想添一点,那人只肯按这个数,拉着林远看鞍上磨损的地方。最后银子仍照三两五钱付,鞍缰也一并拿走了。
临牵走,老道追着嘱咐,涿州补过蹄铁,走山路须留意些。药商应着,把驴牵进了货队。林远跟师父往回走,才问这笔钱怎么放。
“留着回乡用。眼前吃饭的钱,咱们再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