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章 京中邻舍(1 / 2)明末余火首页

孙郎中把师徒留到午后,饭都吃了,陈老道才提找屋子的事。

“既要长住,怎么还住车店?”

“昨日没想好,今日想好了。”

孙郎中听着好笑。老道先前说等一件东西,连何时能到都不晓得。医馆里恰好有个坐堂的回乡,孙郎中忙不过来,便留他次日起帮着看诊,诊资对半分。至于房子,学徒领着问了两家,师徒都嫌贵,傍晚仍回了车店。一个送木料的车夫听见,提起西南边的杂院,东厢还空着。

“屋坏过,住着不体面。肯自己收拾,房钱能便宜些。”

次日老道去坐诊,林远随车夫去看。

院里比想的干净。坏了的砖瓦都归在墙下,只有东厢门前还堆着拆下来的木料。房主曹婆婆将门打开,头一句便说这屋震过,后来下雨又漏,要住得先补。

林远仰头看屋梁,曹婆婆叫他别自己猜,过午有个木匠来修北房,等人来看看再定。

“若换大梁,这屋我就不租了,手里也没那些钱。”

他便留下等。曹婆婆去隔壁串门,临走叫倒座里的人看着院门。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姑娘端着盆出来,把水泼在墙根,站着看了看他,又回屋去了。

木匠到时,身后跟着个扛梯子的少年,额角有一道已经变淡的伤痕。他把梯子架稳,仰头候着,木匠叫取什么,便回身去找。

林远听曹婆婆叫那木匠周师傅。

周师傅看过,说梁能用,换掉檐边两根椽子、补些瓦,再请泥匠通看炕道就能住。曹婆婆肯出木料和旧瓦,工钱却得师徒付。

“头月二钱,后头每月三钱。修好了就是你们住,我出这些料,可不另出工钱。”

周师傅估了工钱,说明日另有活,修补得带着少年做。

“钉椽补瓦,他做得了。真到动梁的地方,你叫他,他也不敢。”

少年说晚间还能做些。林远便与曹婆婆谈定两个月,请邻人写租帖,付头月房钱,第二月到期再付。周师傅上去定料时,他也留下帮着扶梯子。

……

修好屋、试过炕道,师徒从车店搬来的时候,已是七月十二。

青驴留在原车店寄养,衣物和药箱另雇车送来。林远才把被褥铺开,倒座里的小姑娘又在门口探头。老道问她叫什么,她不肯说,转身喊娘。

她母亲扶着门框出来,右腿落地仍不大敢使劲,朝师徒道谢,说儿子回来讲,两位道长按说定的工钱付了,一文没少。

“出力做了,原该给的。”老道请她坐,“五月里伤的腿?”

妇人点头。林远从屋里搬出凳子,她坐下以后,孩子便挨在旁边,紧紧看着老道的手。陈老道问过先前怎样治、如今哪处疼,看了一会儿,只说仍得养,屋里能坐着做的活,先坐着做。

“她一起来,我哥就要骂。”孩子忽然说。

妇人笑着拍她一下:“你哥几时骂过我?”

话音刚落,少年扛着锯回来了。这把是周师傅借他的;父亲那把虽重新装了架,弯过的锯条走偏,做门窗仍使不得,只留在屋里。见母亲坐在东厢前,他先把锯靠墙,过去问是不是腿又疼。听说老道给看过,他忙着道谢,妇人却让他先去端水。

“两位道长都住进来了,你也不说怎么称呼。”

少年端了水来,才规规矩矩报了姓名。

“小的姓许,叫许顺。今年十五。”

林远将自己与师父介绍给他。他跟着母亲叫陈道长,又叫小林道长。林远比他大不了几岁,听着有些别扭,让他叫名字便是。许顺嘴上应着,再开口时,仍叫了道长。

林远从包袱里拿碗时,听老道问起家中还有谁。许母说丈夫五月里没了,儿子跟着他做过几年木活,眼下由周师傅带着,东家用完一天便结一天的钱。

“总有断顿的时候。还想叫他回厂里,接他爹原先的活。”

许顺没有接话,给妹妹倒完水便回了屋。片刻后,他拿来一张纸,请林远帮着看。

纸已经被折得很软。他手指压着末尾,说给写呈的人念过,可自己回来再说,娘总觉得漏了什么。

林远展开,从头读给他们听。

死者许茂才,王恭厂木作旧匠。许家报了抚恤,也求补役;原册未核清,须有同役两人认保。

“周师傅应了。”许顺说,“还差韩管事。他如今在安民厂。”

他指着末尾那几行,又问:“这里是说叫他来,还是叫我拿去?”

“要他认你爹,得寻着本人。你去过没有?”

“门外去了三回。前两回说他出去了,第三回有人替着喊,他叫先把周师傅的那份送去。我送了,又让等。”

许母将那张纸接过去,看了片刻,又交还给儿子。

“你爹早起晚归做了十几年,连个人也认不着。”

许顺低头折纸,林远伸手拦了一下,问能不能留一晚。自己抄一份,原纸便不必天天揣着,末尾的几句话,也好再去当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