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将信收回去。
“殿里来往的人多。我同那位公公相熟,也不过是他来时能说几句话。你想见谁,不是我领着走两步就成的。”
林远应了一声,仍坐着没动。
玄真见他不说话,便问起葭州的铁器,能做哪些,有没有交货的凭据。林远从褡裢里找出来,玄真看过,说自己先替他问问活。
“京里重修的地方多,你若肯从零活做起,总能找着。我认得一位孙郎中,今日出诊去了,过几日你师父也去坐坐。”
林远谢了,却没收回执。
“师伯,活我去做。那张方子,您还问不问?”
玄真朝老道看过去:“你们当真是为这个来的?”
“我先来看你。”陈老道说,“人见着了,方子的事也该说说。信里几句话讲不清,如今总能当面谈了。”
“没见病人,你又能说出什么?”
“见不着,先看原案。你当年见的那个人,用后好转了;后来那个山西脚夫也试过,才两剂,夜里便烦躁,喝个不住。我给他停了,换过方才缓下来。如今你要的是一张纸,这些事不说,旁人哪里知道?”
玄真记得那个脚夫,还替他找过落脚处。两人谈起那时换过的药,老道有一处记不准,便让他先记下,等原案送来再对。
老道又从药箱里取出随身的抄方。这只记了他自己当时取的几味,复阳子原案里的加减还须回头对。原页和前辈手札收在白云观前山,老道自己治过的两份病案则在后山。
“出门前为何不带来?”玄真问。
“回信问的病情,你还没答我。原稿是观里的,要往哪里送、交给谁,总得同监院说清楚。”
玄真将那几张纸归在一起,半晌才说:“你若肯留下来,我能请孙郎中一起看看。可别盼着他看完,我这里便一定递得上去。”
“先请他看。”
“这一等,可不是三五日。”
林远望着师父。他们来时在太原等了好几日,信如今还得再走一遍,到了葭州,又得等东行的人。
“先找住处吧。”他说,“师父,这事我去问。”
玄真却还没答应写信。他向老道问起归程,听说师徒只剩三两多银钱,眉头皱了起来。
“你从前来京,住不惯便走。这回你想走,东西还在路上,走不走?便是取到了,人家收下搁着,又怎么办?”
“那就先同孙郎中看。我自己用过这方,他若有疑处,也好当面议。”老道说,“交给旁人时,叫上我。”
屋外有人喊玄真去认册子,他应了一声,却没起身。老道见他还在迟疑,便问:“你那个孙郎中,肯不肯留我坐诊?我住下去也得吃饭。”
“这得问他。你真留下?”
“看过方再说。问病的事你也替我再问一回,别只管把纸拿来。”
玄真听到最后,拿起了笔。
“你那两份案子放在哪儿?”
……
信是玄真写的。
他请监院取出复阳子原稿,先留抄本,再将原页与可对笔迹的手札封好。陈老道在旁补了自己那两份病案的位置,又请监院转告后山,师徒已平安到京。写到回程,老道想了想,让先空着。
写了小半页,玄真的手便有些僵。老道接过来读,等他歇手,又问用什么人带。
“初九有位山西道友回太原,我同他相熟。先托他带信,到了太原,再寻走葭州的药商送回春堂。东西回京,请监院另找稳妥的人。”
林远问,来回两个月够不够。
“顺当便差不多。白云观收着信,未必立刻有人东来,你别按日子等。”
林远又问了孙家医馆的住处。他们在车店只订了三日,长住不合算,得另找屋子,问活的事也须托人留意。
玄真另给他写了医馆地址,将回执留下,答应先替他们说一声。
临走,陈老道催他记得去见那位山西道人,玄真说自己明日便去,叫他们初九早些来。
那几日,师徒仍住车店。林远问过两处租屋的价,都不便宜,玄真托问的铺子也未回话。老道让他别急着定,等见过孙郎中,也请人家帮着问问。
初九早晨,带信的道人已经备好行李。玄真当着师徒的面将信交给他,把太原的转送处说明,又让他到那里留话,省得回头问不着信送到谁手中。
道人上车以后,林远替他递上褡裢,看着车出了街口,才随师父回来。
玄真将交货回执还给他,说孙郎中今日在医馆,已经打过招呼。师徒还没吃早饭,老道想先去寻个摊子,林远却把药箱接了过来。
“到那边再吃吧。别让孙先生出诊去了。”
老道让他慢些,自己回身同玄真道别。林远走到街口,拿出写着地址的纸,朝迎面来的一个挑担人问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