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借绳过河(2 / 2)明末余火首页

林远指了指车夫肩上盘着的粗绳,叫他解下一段,搭在门前两根木架之间,再拿空药篮从底下比划。

“绳从两边树上绷过去,箱子挂在底下。人绕到对岸接,再留一根绳收着,别让它跑快。”

王掌柜看了他一眼:“能行?”

“得看两边的树和落脚处。”

老道把药篮从他手里拿走,搁回原处。

“先让李家汉子看看能不能背过去。你才刚能下炕。”

老李到了,听林远说完,带车夫下坡走了一趟,回来跟林远说道:“这头树细,得垫木头抬高。对面那头能接箱。”

林远低头看他画,伸手想将树枝接过来,老李索性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旁边还能支个架。”林远道,“但得看落脚的地方。”

王掌柜问多久能送完,老李答不上,林远也只说要看试过以后。老道进屋拿来厚袄。

“去借两根杠子。抬过去,叫他坐远些。”

林远刚撑住椅扶手,被老道按回去。

“要不你就别去了。”

“那不成,我不去看看怎么知道行不行。”

王掌柜转身催车夫去借东西。

“绳也找根好的。”林远叫住他,“再借把斧子。就说是陈道长借的。”

断桥在观东坡下。药箱已卸在路边,沟底积着浑水,一截断梁斜插在泥里。对岸那条小路通往河边,人能从上游绕过去,背着箱子却爬不了坡。

林远由老李扶到沟沿,看过两岸树根,点了点头。

“让两个人绕过去接。先挂石头试。”

林远从前在车间画过吊架,拿两棵树架绳却是头一回。

王掌柜看着四口药箱:“掉下去呢?”

“那这钱我挣不了。”

林远想起老道早晨舀粮的瓮。盖子搁在灶边,里头已经见了底。

王掌柜笑了一声。

“先说价,好过办到一半再张嘴。”

“四箱完好送过去,四百文。帮工和借来的东西,我来付。”

车夫立刻道:“四百文?背四箱上山都用不了……”

“那你来背。”王掌柜说。

车夫立刻闭了嘴。

王掌柜蹲下,摸摸桥头断木,起身拍掉手上的腐屑。

“成。药箱落地,四百文。坏了一箱,咱们另说。”

林远摇头:“箱子没吊出去前,你先看过,同意了再动。不能把绳子断了或者箱子没接住赖我。”

“你这小子还挺会给自己留后路。”

王掌柜应了,又让车夫取来一条备用的牵牲口绳。林远握了握,麻股磨得发白,中段还结着一道硬疙瘩。

“这根不成。”

老道接过绳,扳开结头看了一眼,扔回车里,托车夫去前山借抬钟用的绳。

林远靠回椅背。方才扶着老李的手挪到沟边看高低,回来时腿便有些发软。老道将袄重新盖住他的膝头,叫他坐着说。老李回去取了斧子,再来时,胳膊里还夹着一小块黑面干饼。

王掌柜先朝他的斧子看了一眼:“李家汉子,你给陈道长帮忙,我可只付一份钱。”

老李摆手示意自己没想过要工钱,小跑到师徒跟前,掏出那张饼子。林远仔细一看,饼子上还有一排牙印。

“小娃要带给你的。”

林远接过来,刚要问孩子,老李已经下到桥头,替他量起了两岸的高低。

车夫借了绳子回来,还带着一只旧滑轮和两块厚木板。前山钟架上的备用轮,铁轴能转,槽口积了油泥。前山另来了个帮忙的道人,听过安排,和车夫一道绕去了对岸。

林远告诉老李自己想怎么架。老李听一遍就明白大半,但不肯照他说的直接在近岸树干上缠绳。

“磨树皮,晃两下就松。得垫木头。”

他削好垫木,又把绳结换了个方向。林远坐在旁边看,等他做完,才指着滑轮道:“这个吊箱,另一根留在人手里,管住它走得快慢。”

老李点头:“跟坡上放木料一个理。”

“对。”

老李和王掌柜在这边绷紧。箱底垫的木板先试挂,随后装了一袋石块,重量比一只药箱略沉。

对岸车夫清出接货的地方。王掌柜提过石袋,点了头,老李才放开手里的牵引绳。

第一回放出去,石袋滑出几尺,绳中间便垂下来。袋底擦过断梁,几块碎冰掉进沟里。

车夫立即喊停。

林远从椅上探身,看着石袋擦过断梁的地方。

“拉回来。这边再抬高些。”

石袋收回岸边后,老李去挪顶绳的木架。架脚踩进软泥,他刮去浮土,垫进两块石头,又喊王掌柜去扶住另一边。

老李重新垫稳架脚,王掌柜扶着木架,忽然问:

“再不成呢?”

“您赶车绕下湾走。我留在这儿拆架,帮工钱我去挣来还。”

老李抬头看他一眼,将手里的绳往木桩上绕了一圈。

“先试试看。这回应该够高了。”

石袋重新放了出去。到对岸时,车夫和帮工接住袋底,慢慢放在路边。

王掌柜过来拍了拍林远的肩膀。

“吊箱。”

头一只药箱滑到沟中,转了半圈,老李收紧牵引绳,将它稳住。对岸车夫和帮工托住箱底,慢慢放下。

“拉住,到了!”

王掌柜一直提着的袄摆这才松开。

第二箱、第三箱相继落地。老李回到车旁取最后一只,这一箱最沉。

老李搬它时,衣袖擦掉箱角一层泥,下面露出一道旧裂。王掌柜让他缓缓,自己蹲下查看。箱板受过潮,钉缝已经张开,用手一按,还会往外翘。

“这只要重新捆好。”林远道。

远处山路上,忽然有人扬声喊王掌柜。一个脚户牵着骡子到了对岸,说河边催了两遍,再不见药箱,就先装别家的货。

对岸车夫先急了:“一眨眼的功夫,直接过去就是了。”

王掌柜抬头看着他。三只箱子都过去了,此刻多耽误一刻,整趟买卖可能白忙。

林远把手从箱盖上挪到裂缝边,指尖轻松插了进去。

“这只箱子得拆开,里面受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