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借绳过河(1 / 2)明末余火首页

天亮后,林远被人用门板抬上了山坡上的一处院子。

老李背着小娃走在前面先进了院门。院子很空旷,角落里搭着晒药的木架。老道已经在窑内等着,他正在往炕尾挪一只竹筐,筐沿挂住了被面,扯了两回才扯开。

“脚朝这头。把枕头底下稍微垫高一些。”

小娃已经好转,已经能下地走动,他送来落在院内的旧袄,踮脚搭在了炕边。老李把他抱上了炕,他顺势躺在了林远身旁。

次日上午,老李来送饭,碰见一个年轻道人进院。那道人看过炕上的林远,将陈老道叫到门口。

“师叔,昨日帮着抬人的回去说,您在后山留了个外人。管事叫我来问,可曾报过监院?”

“监院去了哪里?”

“府衙,还没说哪日回来。”

“那就等他回来。人伤着,先在这里养。”

年轻道人没有走。

“还有事?”

“管事说,这人来历不明,您擅自留下,观里要担干系。您这个月的例粮……先扣着。”

老道把药碗放在炕边。

“我没替他要例粮,扣我的做什么?”

“他说,把人送走,便照常领。”

老李站了起来。陈老道伸手拦住他,对门口道:“话带到了,你回吧。”

老李临走,说家里还有些粮,晚些送上来。陈老道叫他先给妻子做饭,别让病人空着肚子吃药。

林远等老李出门,问道:“我若住回李家,您的粮就能领了?”

“李家哪里还摆得下你?”

“可您……”

“我下午出去看诊,病家还能匀些。等监院回来,我自去问。”

老道把被角塞好,端起药碗。

“先喝,别等凉了。”

……

搬上山的头两日,林远大半时候都躺在炕上。小娃已经可以下地奔跑,这两日林远吃饭喝药都是他在照顾。

头一日,他端起水碗还会想吐,药也不能一口气喝完。第二日便好了很多,已经可以在炕沿坐着了。傍晚的时候老李上山来接小娃回家,说是炕已经修好,不能再打扰老道。小娃在老李答应他可以每日都上山看望林远后,跟着父亲下山去了。

老道借着夕阳在窑门口分拣晒干的药草。林远坐在炕沿,看着他把颜色发黑的一把挑出来,另外的用纸包好。

“这把为什么不能要?”林远问。

“受过潮,药力散了。”

“熬了也未必能起效。”老道抬眼看他,“治不好人就是害人。所以不能要了。”

林远没法接这句话,只能沉默地看着。

老道将药草包好,隔了一会儿才问:“前夜老李家正窑闷了烟,你自己都站不住,怎么想到又折回去?”

“小娃人很好……”

“万一你也没出来呢?”

“他还是个孩子,要救。当时我没想那么多。”

老道把受潮的药草放到一旁,手在竹筛背面磕了磕草灰。

“伤成这样还知道先救孩子,本性倒是好的。你来葭州是做什么?”

“我可能磕到了头,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

“老家在什么地方、父母亲人也都记不起了吗?”

林远点了点头。

“那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林远望着药架。架子上摆着十来个陶罐,盖子有的裂了,罐身都用炭笔写着字,他认得一些。

“想先跟着您学。”他说,“干活,认药,什么都行。”

“想学本事治病救人,还是想找口饭?”

“都想。”

老道哼了一声,却没骂他。

“饭要自己挣。治病救人也不是嘴上说说就会了。入了道门,要守规矩,你要想好。”

“师父,弟子想好了。”

“你答应得倒是挺快。你还病着,这拜师礼就省了。不过入了门,得先给你取个道号……就叫守一吧。”

门外风穿过药架,几片晒干的叶子翻了个面。

到搬上山的第三日早晨,林远能坐着喝完半碗粥,扶墙走到门口。陈老道将一把椅子挪到背风处,让他坐下,膝头盖上旧袄。

林远听到坡下有人喊陈道长。

来的是个穿皮袄的中年人,走得急,帽带松了也顾不上系。老道端着药碗出来,那人小跑着迎了上去。

“道长,能不能劳烦您向山下借几个人?我那四箱药材堵在东沟了。”

“你怎么不自己下去找?”老道士反问道。

“不瞒您说,之前收药的时候跟山下的庄户闹了点别扭。眼下直接过去找,怕人拒绝。”

“那你倒好意思让我去找。”

“道长妙手仁心,山下庄户自然不能不买您的面子。”

“桥断了?”陈老道问。

“今早车过去才瞧见。车可以绕着走,但河边的人等不了。”

中年人姓王,是葭州回春堂的掌柜,常来收药,偶尔也替老道带些山里缺的药材。这一趟他在乡间收了四箱药材,约好午后交给河边外路的客商。眼下桥断了,驴车停在了坡口。他想找老道借点人把四箱药材背过沟去。

车夫也伸手比划着,说沟上的两根木梁昨日被水冲断了一根,另一根也被水冲翻了。若走山脚绕,可能会耽误半日以上。

老道叫王掌柜和车夫跟着下山去找老李。

车夫又说道:“人过去容易,箱子呢?一只得两个人抬。上游那段坡,我刚爬过,空着手都得抓树根。”

林远放下粥碗问道:“沟有多宽?”

车夫转过脸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断的那一段。”林远说。

“大概有个丈把宽。”

“两边有树吗?”

“有。怎么?”

“把箱子吊过去,人绕路。”

王掌柜望着他膝上的袄,又看他脑后的药布。

“怎么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