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十七和落珊并肩走进主市场。落珊在走私圈里混了多年,对采购物资这种事轻车熟路。
她在几个食品供应商的摊位前停留,用极短的时间和每个摊主敲定了价格和数量,然后让摊主直接把货送到灰骡子号的泊位。
整个过程高效而简洁,塔林在通讯器里报了一句“货到了”,表示第一批物资已经装船。
“还剩淡水。”落珊收起支付用的信用数据板,“淡水在贸易站北侧的循环处理中心买最便宜。你去买,我去南侧的机械零件区淘几块二手的隔热瓦,灰骡子号左舷那块在哈洛被防空炮震裂了,再不换哪天再在大气层里解体了,我他宝贝的可不想变成流星。”
魏十七点点头,应了一声“好”,然后独自穿过主市场,沿着贸易站中央走廊往北走。
走廊两侧是密集的商铺和货摊,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语言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偶尔有几个醉醺醺的人从他身边摇晃着走过。
他穿过中央走廊,走进循环处理中心的大门,订了足够灰骡子号用三个月的淡水,让处理中心直接把水箱送到泊位。
从处理中心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贸易站的人工照明系统开始从日间模式切换到夜间模式,走廊里的灯光从白色变成了暗黄色。
他沿着原路返回,穿过中央走廊时,路过了一家花店。
在贸易站这种地方开一家花店是一种极其不合理的商业选择,毕竟鲜花不是生活必需品,运输成本高,保质期短,客户群体窄。
这家花店开在主市场和中央走廊的交叉口,门面极小,夹在一家卖二手武器的铺子和一家卖走私奢侈品的货摊之间,门楣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招牌,字体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写的。
店门口摆着几桶鲜花,在贸易站浑浊的空气里散发着极淡的甜香。
魏十七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花店门口,看着那些插在水桶里的鲜花。他想起了一些事。在大学的时候,每次路过校门口的花店,邹笙晴都会拽着他进去逛一圈。
她很少买花,每次魏十七要买的时候,她都会说:“宿舍太小,没地方放。”。
但她每次都会在花店里站很久,用一种极其专注的眼神看每一朵花。
玫瑰、百合、雏菊、向日葵。她会像评估一份实验报告一样仔细比较每一朵花的颜色深浅和花瓣完整性。
有一次他们在花店里待了将近二十分钟,邹笙晴最后什么也没买,出来时她说“看花比买花开心,因为不用操心它们会枯萎”。
他当时觉得这是她的小怪癖之一,后来才渐渐明白,她喜欢的是花本身。不是花的意义,不是花代表什么,就是花。
花瓣的触感,颜色的渐变,香味在空气中的扩散方式。
她纯粹地、不带任何附加意义地欣赏它们的短暂存在。
也许正是因为短暂,所以才更值得看。
“买一束吗?”花店老板是一个年迈的女人,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喷水壶。
她的声音沙哑但友善,带着某种在贸易站这种地方不太常见的平和。
魏十七弯腰从桶里挑了几枝,但他没有挑那些最完美的。
他在德米特的麦田里学会了欣赏被风吹歪的麦穗,在哈洛的战场上学会了欣赏被弹片削掉一半仍然顽强挺着的路牌,在普洛斯佩罗的结晶沙漠里学会了欣赏被灵能幻象反复淬炼后依然站着的自己。
他挑了几枝花瓣边缘有细碎的裂痕、茎秆微微弯曲但仍然用力向上生长的花,让老板包好。
老板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脸上带着疤的年轻人挑花的标准不像别人那样,只顾看着外表完美。
她接过货币,用一根麻绳把纸裹好,递给他。
魏十七拿着那束花走出花店,在中央走廊和主市场的交叉口站了片刻。
旁边卖二手武器的铺子里,一个满身油污的机械师正在用焊枪修理一把老旧的激光步枪,焊花在昏暗的走廊里短暂地亮了一下。
那束用旧报纸包着的花在他手里安静地散发着极淡的甜香,和贸易站里所有刺鼻的工业气味格格不入,但他觉得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