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语气和他握手的方式一样——干练、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阿蒙之后，其他指挥官依次站起来。千子第七连队的连长问了一个关于奸奇印记是否会主动向混沌发送位置数据的问题，阿里曼代魏十七回答了。

护臂暗格里的柔性屏蔽材料在理论上足以阻隔大部分灵能追踪信号，加上灰骡子号本身的隐蔽改装和千子提供的灵能护盾，混沌追踪到灰骡子号的概率低于某个极其微小的百分比。

第十五连队的智库问了一个关于帝皇左手之光在何种条件下会被重新激活的问题，马格努斯亲自回答了这个问题。

帝皇的干预不是随机事件，只有当持有者面临真正威胁且做出纯粹利他选择时，帝皇的灵能才有可能再次通过他左手掌心的印记进行干预。

纯粹利他的定义不是自我牺牲，而是为他人承担本可以不承担的风险。

第三舰队指挥官卡洛菲斯站了起来。

这个千子军团中最年轻的高级指挥官在被提拔为舰队指挥官之前，曾在阿里曼手下做过灵能理论研究，他的动力装甲右肩甲上同时刻着千子舰队徽记和首席智库学徒时期的灵能阵列。

两个本该互相矛盾的符号在他身上并行不悖。

“诸位，我有一个提议。”他的声音比其他指挥官更轻快，带着某种在千子军团中不算常见但也不罕见的学者型军官特有的节奏感。

“我们的原体已经承认帝皇在混沌问题上犯了错误。我们的首席智库刚才承认他的对立灵能载体假说可能需要修正。

在过去的几个标准时内，千子军团的两个最高权威都公开修正了自己的判断。而这一切的导火索——”

他伸手指向站在集会大厅正中央的魏十七：“——是一个凡人。一个没有接受过基因改造、没有灵能天赋、没有军事植入物的凡人。

他的右臂上带着两个互相打架的混沌印记，左手掌心里残留着帝皇本人的灵能痕迹。

他穿过低语之原，钻过废热管道，走进原体的灵能矩阵，然后来到了这里，告诉我们所有人——帝皇错了。

原体差点被利用，混沌四神真的存在，而他手里的星图可以帮我们打赢这场战争。”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最后的提议：“所以我建议，在魏十七离开普洛斯佩罗之前，由千子军团第三舰队提供一艘护卫舰作为护航舰。

不只是要护送他到星系边缘，而是直接全程护送——从普洛斯佩罗到马库拉格。

这不仅是对信使的保护，更是千子军团对帝皇忠诚的公开声明。如果任何叛军舰队试图拦截灰骡子号，他们将面对的不只是一艘走私船，还有千子军团第三舰队的正式护航。”

“你的护卫舰一旦离开普洛斯佩罗轨道，就等于向整个银河公开宣告千子在这场内战中的立场。”马格努斯说。

“原体大人，我的原体大人。”卡洛菲斯微微欠身，右肩甲上的灵能阵列在穹顶下闪烁了一下。

“叛军不会因为我们保持沉默就放过千子。荷鲁斯知道马格努斯是帝国最强的灵能者。他要么争取你，要么摧毁你。

如果我们必须选择一边，那我选择站在一个带着恐虐和奸奇印记却仍然选择为帝皇送信的凡人这边。

至少这个选择不需要用灵能理论推演来证明其正确性。”

马格努斯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头。

这个决定的分量不亚于他今天做出的任何其他决定。

一艘千子护卫舰离开普洛斯佩罗，全程护航一艘走私船穿过叛军控制区进入马库拉格，这在帝国内战的政治格局中等于千子军团公开宣布站在忠诚派一方。

其他忠诚派原体会收到这个消息，叛军也会收到。

千子不再是一个在边陲保持沉默的孤立军团，从今天起，他们是这场战争中的公开参与者。

“批准。”马格努斯说，“由你挑选护航舰和舰长。护航任务的目标是确保灰骡子号安全抵达马库拉格轨道。任何未经授权接近护航编队的舰船都将被视为敌对目标。”

卡洛菲斯右手按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以千子军团第三舰队的名义，灰骡子号将安全抵达马库拉格。”

魏十七站在集会大厅正中央，听着周围的千子指挥官们开始讨论护航编队的战术细节、亚空间航线的选择、以及如何在极限战士控制的星域边界完成护航交接。

他右臂上的双色纹路在这片嘈杂的讨论声中安静地蛰伏着，奸奇的力量没有任何反应。

诡计之神大概早在阿里曼站起来的那一刻就算到了这一步。

而恐虐的力量同样没有任何反应——血神不在乎护航，血神只在乎下一场战斗在哪里。

马格努斯从圆桌正中央走下来，走到魏十七面前。

“第二次议事结束之后，千子第三舰队会派出一艘护卫舰护送你们到马库拉格。你的所有同伴都安全回到了灰骡子号，瓦伦少尉在舰桥待命，塔林中士已经和落珊确认了紧急撤离方案。接下来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

“活着到泰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