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会大厅里沉默了很长时间。不是犹豫的沉默——千子的高级指挥官们不需要犹豫，他们的灵能感知在魏十七走进大厅的瞬间就已经完成了初步判断。

沉默是因为他们需要用自己的语言来组织一个他们已经通过灵能感知到的答案，而马格努斯要求他们亲口说出来。

这是原体在向他们传递一个不言自明的信息：这次议事的内容太重大，不能只靠灵能共振和默契约。

必须用语言，用明确的、可以被记录、可以被传达的语言。

阿里曼第一个开口。首席智库没有看数据板，他将数据板翻过来扣在面前的栏杆上，将频谱图放在一边。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表态：数据支持他的判断，但他的判断不依赖数据。

“他不是间谍。”阿里曼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携带着首席智库发言时惯有的精确和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的灵能共振扫描确认了三件事。第一，他右臂上的恐虐印记和奸奇印记是真实的印记，不是伪装。

第二，这两股混沌力量在他的身体里维持了超过数月的动态平衡，他在这段时间内没有接受任何净化仪式，没有服用任何抗灵能药物，没有接受任何外部灵能压制。

第三，在今天之前，没有人见过混沌赐福者在接受原体级别的灵能矩阵冲击后还能保持意识清醒和自主行动，更不用说还能和我讨论对立灵能载体假说的频谱数据。

如果一个混沌间谍能做到以上所有三点，那么混沌根本不需要间谍，它们直接派这种人来，帝国早就亡了。”

阶梯站台上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

“所以我的判断是：这个凡人的自由意志是真实的。”阿里曼继续说，从栏杆上拿起数据板，重新亮出被红圈标注的那组同步现象数据。

“并且在特定灵能频率下，他体内的两股混沌力量出现了短暂同步。同步幅度不到百分之十，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三秒，但同步确实发生了。

这在理论上不应该出现——对立灵能载体假说预测两种混沌力量在任何条件下都应保持完全互斥。

这个异常数据意味着要么我的理论需要修正，要么混沌力量之间的关系本身比我们目前的理解更复杂。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我都需要更多数据。所以我请求原体批准我在此次议事结束后与魏十七及其通讯官建立长期数据共享协议，用于持续监测对立灵能载体在实战环境下的表现。”

“请求批准。”马格努斯说，语气平淡但独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但数据共享协议需要经过魏十七本人同意。他不是你的研究样本，他是我的信使。”

阿里曼转向魏十七，那双深色瞳孔里的淡金色光芒在集会大厅的穹顶下显得格外专注。

“魏十七。你的通讯官郭瑾橙在今天早些时候回答了我的理论问题。他的回答引用了你在铁爪据点和结晶沙漠中的实际表现数据，初步支持了外部灵能场调节可能促进从动态平衡到稳定协同的假说。

为了验证这个假说，我需要你在接下来的航行中每周进行一次灵能共振扫描，并将频谱数据通过加密频道发送给我。

作为交换，我会为你提供远程灵能技术支持，包括但不限于实时亚空间风暴预警和混沌舰队活动情报。”

“你用风暴预警换我的体检报告？”魏十七说。

“我用风暴预警换你的右臂在实战中的表现数据。”阿里曼纠正道，嘴角极其轻微地上扬了一个角度。

“体检报告是附带产物。”

“成交。”魏十七说。他转向马格努斯，原体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抬手示意阿里曼回到位置上。

首席智库退回到第一排站台的栏杆前，拿起数据板开始记录，大概率是接下来的长期数据共享协议的技术框架。

阿里曼的发言打破了沉默，其他指挥官开始依次表态。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阿蒙。这位头发花白的第五连队连长从站台第二排走下来，直接走到魏十七面前。

他的动力装甲在近距离观察时能闻到一股极淡的硝烟味，不是普洛斯佩罗的灵能实验残留，而是更古老的、被时间浸透进陶瓷钢分子结构里的战场硝烟。

魏十七能感觉到这道目光的重量和之前所有千子灵能者都不同，其他人是在用灵能审视，阿蒙是先用眼睛看，再用灵能确认。

阿蒙在他的灵能感知中大概是一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冻土，坚硬、贫瘠、但每一寸都结结实实地压在那里。

“我不是智库。”阿蒙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隔比阿里曼更长，但每一个字落地时都像是被锤子敲进木头里的钉子。

“我是连长。我判断一个人的方式不是灵能扫描，是他在压力下的表现。原体说你在哈洛杀了一个恐虐大魔，在结晶沙漠里穿过了灵能幻象，还在灵能矩阵里站了很久，久到连阿里曼的探针都戳不透你。

一个间谍不会做这些事。间谍不需要杀大魔来取得信任。所以我相信你。”

他伸出一只手，没有任何其他含义，只是纯粹的人类之间的握手。

魏十七握住，阿蒙的手甲冰冷而坚硬。

“原体大人说你需要尽快离开普洛斯佩罗。我会亲自确保你的飞船在离开千子控制星域之前不受任何阻碍。”

“谢谢。”魏十七说。

“不用谢。”阿蒙松开手，退回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