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北海，拘魂鬼与黑白无常抢生意

从酆都出来的时候，无头鬼在袋子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他有了头之后就不怎么说话了，偶尔冒出一句“下次去漓江，我自己划船”，然后就没声了。饿死鬼说他现在有头有脸了，开始装深沉了。阿莲说人家本来就不爱说话，是你们太吵。饿死鬼不服气，但在阿莲面前向来是嘴笨的那个。我听着后座上的拌嘴声，握着方向盘往南边开。下一个目标在北海，广西最南边，挨着北部湾。

还没出广西地界，手机响了。我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白无常谢必安。

“谢哥？”我接起电话。

“吴清，你到哪儿了？”谢必安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不是宿醉的那种不正常，是急的。

“广西，往北海开。”

“拘魂鬼的事知道了吧？”

“知道。黑白无常——不对，地府那边给我发资料了。编号012，拘魂鬼，在北海一带活动。说是勾了不该勾的魂，提前把人弄死了。”

谢必安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那个魂，是我们家老范的单子。”

“啥？”

“范无救。”谢必安的语气很沉，“黑无常的单子。那个将死之人按照生死簿的时间，应该还有三天阳寿。拘魂鬼提前三天把人勾了，魂收了，自己吞了。老范那天晚上到的时候，床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被黑无常和拘魂鬼抢单子这句话给弄愣了，嘴比脑子快：“鬼差也有绩效？勾不到魂扣工资？”

“扣什么工资，地府发的俸禄是冥币！”谢必安声音拔高了几度，“这不是扣不扣钱的事。拘魂鬼跟我们不是一路的。我们黑白无常是地府的正式编制，执行的是阎王爷的旨意，按生死簿上的时辰办事。它拘魂鬼是什么？孤魂野鬼，勾魂完全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勾到了，有时候送到地府换赏钱，跟黑白无常抢生意；更多时候自己吞了，或者拿那些魂魄去炼妖。”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它能吞魂？”

“能。它的魂魄是杂的，吞多少都不会撑死。被吞的魂魄怎么办？魂飞魄散，永不超生。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谢必安的声音低下来，“老范那个单子，那个将死之人是个老渔民，在北海打了一辈子鱼，儿女都在外地，临死前想见孙子最后一面。生死簿上写得清清楚楚，他还有三天阳寿，够孙子从外地赶回来的。拘魂鬼提前三天把人勾了。孙子赶到的时候，老人已经咽气了，嘴里还念叨着孙子的名字。”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所以地府这边才急着抓它？”

“不只是急。阎王说了，别的鬼可以慢慢捉，拘魂鬼必须尽快。它多在外头待一天，就多一个魂被它吞掉。多一个魂，就多一个家庭没了念想。”

“我知道了。”我说，“拘魂鬼有什么弱点？”

“怕佛经。它靠魂力维持，能吞别人的魂，但吞不了佛经的力量。你在它面前念一段《心经》，它就会魂力散乱、没法隐匿遁形，现出紫衣原型。没有魂力加持，它就跟你捉的其他鬼没什么区别。”

谢必安挂了电话。

我踩了一脚油门，帕萨特朝北海方向狂奔而去。

饿死鬼从袋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吴兄弟，黑白无常干了几千年的活，居然还能被人抢单，这阴间的KPI也太卷了吧？”

“你闭嘴。”

“我这不是在替你分析局势嘛。你想想看，黑白无常是正规军，拘魂鬼是游击队。正规军打不过游击队，这事儿要是传出去——”

络新妇的声音冷冰冰地插了一句：“你一个饿死鬼，操着阎王爷的心。”

“我这是关心同事！”

阿莲的声音飘来，轻轻的：“你不是关心同事。你是嘴闲不住。”

饿死鬼噎住了。溺鬼闷闷地说了一声：“肠粉。”也不知是在接话还是在点菜。

无头鬼没有动静。

而狐鬼蜷在副驾驶座上，尾巴盖着脸。铜钱从红绳上滑下来，在它的脖颈处轻轻晃着，闪着微光。

“吴清。”狐鬼忽然开口。

“嗯？”

“拘魂鬼怕佛经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但你不会念《心经》。”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沉默了好几秒。”狐鬼的尾巴动了一下，“你在想怎么解决。”

我沉默了片刻。它说得对，我确实不会念《心心经》。我们吴家捉鬼师传下来的是符咒、桃木剑、黄纸朱砂，属于道家那一套。佛经这种东西，我只知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再多的就背不出来了。

“我也不会。”狐鬼说，“但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