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狐鬼(1 / 2)冥府请我来捉鬼首页

第十四章:狐鬼的三个愿望

从长沙出来的时候,债鬼老赵在袋子里一直念叨。

“那学生的窗户是朝南的,冬天阳光好,不会冷。”

饿死鬼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老赵,你都进袋子了,能不能别操心了?那学生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他知道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操心了。”老赵的声音理直气壮,“做鬼嘛,不就是欠了东西要还吗?我还不完的时候操心,还完了还操心,这有什么问题吗?”

饿死鬼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它幽幽地说了一句:“你要是活着,大概是个居委会大妈的料。”

“我是木匠。”老赵说。

我在驾驶座上听着,嘴角翘了翘。

手机响了。黑无常的声音听起来比前几次又清醒了一些,大概是孟婆的桃花醉终于代谢完了。

“吴清,下一个目标,编号006。狐鬼,位置在辽宁。那玩意儿在长白山脚下一个村子里待了好几天了,当地有人看到过一个穿灰袍的影子在村口老槐树下晃悠。”

“它在干什么?”

“什么也没干。就在那儿蹲着。”黑无常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语气,“但是它跟别的鬼不一样。它……它会说话。”

“每个鬼都会说话。”

“不是那种说话。它会跟人说话。它会给活人许愿。”

我手上的方向盘差点打滑。

“许愿?”

“对。它愿意满足人的愿望。但是作为交换——”黑无常顿了顿,“它不进收鬼袋。”

从长沙到辽宁,一千八百多公里。

我在车里待了整整两天。饿了就吃泡面,困了就在服务区眯一会儿。饿死鬼在后座闻了一路的红薯干、辣条和老干妈炒饭,闻得浑身发抖但嘴没停过。缢鬼和阿莲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话。老赵一直在念叨那扇朝南的窗户。

只有狐鬼,沉默着。

不是那种安静的沉默。是那种——你能感觉到袋子里少了什么东西。

收鬼袋里已经装了四个鬼了。四缕魂魄在袋子里挤着,热热闹闹的,偶尔还会因为谁多闻了一口红薯干的问题拌嘴。但是第五个袋子是空的。狐鬼不在里面。

它不想进袋子。

我一边开车一边想着这件事。

不想进袋子,说明它不怕我。不怕捉鬼师,不怕收鬼袋,不怕被送回地府。那它怕什么?一个不怕被抓的鬼,才是最麻烦的鬼。因为你拿它没有办法。你不能打它——它巴不得你打它,打了它更不走了。你不能吓它——它自己就是鬼。你不能求它——那你要是个活人对鬼低三下四,你还当什么捉鬼师?

我问黑无常有没有更多资料。黑无常发来一份文件,打开一看——狐鬼,狐狸死后所化的鬼,和狐狸精是两个概念,没有狐妖、狐仙那种能化成美女的媚态,化不出人面,仍留有皮毛与尾巴,常以服遮之。能通过特殊仪式附身于人,或附着在碟、碗、笔之类日常器物上,民间所谓的“笔仙”“碟仙”指的就是这种。民间遇狐鬼尸体不敢曝尸,多掩埋为敬,称“大仙”。

但文件里有一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生前修行未成,死后化为狐鬼,心怀不甘,常徘徊人间,以求圆满。

心怀不甘。

我反复读了几遍。不甘比怨气更难对付。怨气可以被平息,可以被消解。但“不甘”不行。不甘是一种向上的、有方向性的东西。它不向下沉,它向前冲。你不让它冲出去,它会自己找路。找到了路,它就变成了执念。

辽宁的秋天比南方来得早。

车窗外的树叶已经开始黄了,阳光薄薄的,像一层被扯得很薄的蜜糖。村子不大,在地图上没有名字,只有一条县道从村口穿过,通往更远的林场。我把车停在村口的小卖部旁边,买了一瓶水,顺便跟老板打听狐鬼的事。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东北女人,说话大嗓门:“你说那灰东西啊,见天儿在那棵老槐树底下蹲着,也不闹事,就是在那蹲着。上回有个小孩儿好奇,凑过去看,它就问那小孩儿‘你有什么愿望’。”老板说着摇了摇头,“小孩儿吓得哭着跑回来了。”

“那它许了什么愿吗?”

“它叫人家许愿,不是它自己许。小孩儿哪敢啊。”老板低头算着账,“倒是听隔壁村老孙头儿说,前阵子那狐鬼找过他,问他想不想发财。老孙头儿说想啊,谁不想啊。狐鬼说你在田头地角埋三个铜钱,明年收成翻三倍。老孙头儿真埋了——你有病吧,你跟个鬼许愿?”

我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狐鬼不是不躲,是不在乎。它根本没打算跑。它在等人来问它愿望——然后它好跟人做交易。不进收鬼袋就是它的交易条件。

我深吸一口气,朝村口那棵老槐树走去。

深秋的阳光被树冠打碎,洒了一地碎金子。老槐树下蹲着一个穿灰袍的身影。

灰袍大得不像它的尺寸,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领口处露出一截灰白色的毛,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藏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从袍子下摆伸出来,在落叶上扫来扫去。袍子遮不住的地方——是狐狸的爪子。灰褐色的,毛茸茸的,五趾伏在地面上,指甲深深地陷入泥土里。它没有脸,袍子的兜帽遮住了半张面孔,露出来的部分全是毛,只有一双眼睛是人的——深褐色的,瞳孔竖直,像两粒被深秋日光淬过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