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报恩鬼的报恩(1 / 2)冥府请我来捉鬼首页

校园里的报恩鬼

从武汉出来的时候,饿死鬼在袋子里哼了一路。

“三鲜豆皮,三鲜豆皮,三鲜——”它换着调子唱。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我拍了拍袋子。

“吃饱了不得消食吗?”

“你闻饱的,消什么食?”

“精神食粮也要消化。”饿死鬼理直气壮。

我刚想怼回去,手机响了。黑无常。

“吴清,下一个目标在长沙。”黑无常的声音比前几次稳多了,大概酒醒了大半,“编号016,债鬼,藏在中南大学。”

“债鬼是什么玩意儿?”

“生前欠了人情债、钱财债,死前没还完的,死后就变成这种鬼。”黑无常顿了顿,“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已经在校园里待了三天了。”

“它干啥了?”

“啥也没干。”黑无常说,“它就在一个学生宿舍门口蹲着,不吃人、不吓人、不闹事。但它不走。怨气一直在,学生晚上做噩梦、白天心慌。辅导员以为学生心理出问题了,要不是学校后山有个老道士看了出来,还不知道是鬼作祟。”

“那它到底想干啥?”

“报恩。”黑无常叹了口气,“债鬼嘛,不害人,就是太执着。一根筋,非要报完恩才肯走。问题是它报恩的方式……怎么说呢,有点笨。”

从武汉到长沙,三个小时。

我到中南大学的时候是下午,阳光正好,校园里到处是背着书包的学生。食堂的香味飘过来,饿死鬼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渴望。我找了个停车场把车停好,打开地府系统查看债鬼的详细信息。

债鬼,生前欠了别人的恩情或钱财,死前没还清,死后变成鬼。所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死了也要报,不报完不走。报恩方式很多——托梦告诉恩人考试题、钱藏在哪里、家里要出什么事;或者变成牛马让恩人卖了换钱,卖的钱跟欠的债一分不差。

缺点是怕人唾沫,民间说法是被一口唾沫啐到,债鬼就会消散。不用打,不用斗法。但它不是恶鬼。

它只是一个执着于还账的魂。

络新妇的声音从袋子里飘出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柔和:“那种被人帮过,到死都记着的感觉,我懂。”

车内安静了片刻。

我看了一眼文件,它欠的是一碗粉的钱。临终没有能力还,死后记了两百年。饿死鬼看完沉默了。

长沙的四月天,梧桐树刚抽了新芽,阳光透过枝叶在柏油路上洒下一地碎金。学校后山偏僻,老槐树下面站着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的皱纹比树皮还密。那就是债鬼。

它蹲在学生宿舍楼下,一动不动地盯着四楼某扇窗户,满眼执拗。

我走过去。

“你是地府来的人吧?”债鬼转过头来,没等我开口,“我知道你们要来。但我还没报完恩,不能走。”

没等我问,它全说了。

它叫老赵,生前是个木匠,没儿没女。活着的时候住在这片地方——当时不是大学,是一个叫“木鱼岭”的小村子。有一天饿得走不动了,倒在一户人家门口。那户人家的女儿端了一碗粉给他。

“我要走了。”她说。不是“我要走了”,是“我要走了,趁热吃”。

债鬼的目光落在那扇窗户上,喃喃道:“后来我打听到那姑娘嫁到了很远的地方,没再回来过。”

饿死鬼的声音从袋子里闷闷地传来:“所以你是想报那个姑娘的恩?她都不在了,你报啥恩?”

“她的后人还在。”债鬼的目光穿过虚空,落在那扇窗户上,“我看见她家后人了。刚开学那天我在学校转,一下子闻到那股味儿了。”

“什么味儿?”

“粉的味道。”债鬼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当年她给我端的那碗粉的味儿。我记了两百年。”

我不再说话。

饿死鬼也沉默了。

债鬼天天待在那个学生的宿舍楼下。有时候是一整宿,有时候是白天,像条老狗一样蹲着。它不害人,连托梦都怕吓着他,只敢远远地守着。因为欠了人家祖上的一碗粉,它要把那条命还回去。

“他知道你吗?”我问。

债鬼摇了摇头,咧嘴笑了:“不用他知道。我在这盯着,看着就行。等他哪天有麻烦了,我就悄悄帮他一把。帮完我就走。”

那扇窗户的灯亮着,一个男生在台灯下写作业。他偶尔挠头,偶尔发呆,偶尔拿起手机打几个字,冲屏幕傻笑一下。普普通通的,和千千万万大学生一样。

饿死鬼从袋子里探出头来:“老赵,你守了他多久了?”

“三天。”

“三天就蹲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