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产鬼的不忍心(1 / 2)冥府请我来捉鬼首页

她叫阿莲,是黄冈人。嫁到武汉,丈夫在码头扛包。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她被发现胎位不正,脐带绕颈,胎儿窘迫。医生说风险很大,建议去大医院剖腹产。

丈夫说,剖腹产太贵了,先回家看看。

她去不了大医院。丈夫没有送她去大医院。她没有别的亲人。

“我叫他送我去医院。他说再等等,等我疼得厉害的时候再去。”

孩子等不及了。她在一个雨夜发动了。丈夫背着她走了很远的路去卫生院,到了的时候孩子已经卡住了。医生说救不了了,子宫破裂,大出血。她撑了四个小时。死在产床上。孩子也没有保住。

死后,她变成了产鬼。

“我第一次找替身的时候……找的是我那个邻居的儿媳妇。她平时对我挺好的,怀孕的时候还给我送过鸡汤。我站在她家门口,手里攥着血饵,站了三天三夜。我不敢进去。”

她没有进。

她等了很久。

等待一个不会出现的“替身”,等待一个从阎王爷那里批下来的“解脱”。但地府的规矩是:产鬼必须害死一个产妇才能投胎,否则就永远困在阴间。

“后来呢?”

“后来我找到了一个。”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不认识她。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不知道她怀孕几个月了。我只是路过那家医院的时候,看到产房亮着灯。窗玻璃后面有一个女人在叫。”

她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把血饵放了下去。只抽了一下。”

她捂住了脸。

“她死了。孩子也没保住。”

沉默。

车里安静得能听到鸭脖上辣椒油慢慢凝固的声音,细密地开裂,像冰面上蔓延的裂纹。

然后产鬼开始说。她说了很多话,声音很低,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忏悔。她说了那些年是怎么看见月子里惨白的墙壁、听见隔壁婴儿房整夜的哭声、闻到走廊尽头消毒水混合血腥气的怪味。她说了那些找不到替身的长夜,在江边像浮标一样望着对岸的灯火,却怎么也沉不下去。

饿死鬼难得没有插嘴。

络新妇没有说话,但她不知什么时候从袋子里飘了出来,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八条腿蜷缩在座位下面,上半身微微前倾,听着。

我坐在驾驶座上,一根接一根地啃鸭脖。嘴唇上沾满了辣椒油,辣得生疼,但我没有停下来,因为除了吃东西,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你是好人。”产鬼忽然说。

她看着我说了这句话。

接着她又转向饿死鬼和络新妇:“你们也是好鬼。”

饿死鬼挺了挺胸脯。

“我知道我回不去家了。”产鬼说。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我没有替身可找了。我也不想再找了。我每次做那件事的时候,都像重新死一次。”

她的视线落在我腰间的收鬼袋上。

“带我走吧。”

我看着产鬼。一张苍白的、皱巴巴的、花冠歪了也没去正一正的脸。嘴唇干裂起皮,和那根“血饵”纠缠在一起,像是嵌进了肉里。但她没有哭。

产鬼不哭。至少不是用眼泪哭。她们用自己的命哭。

“你真的不想再找替身了?”我问。

“不找了。”

她顿了顿。

“我想……再闻一次三鲜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