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产鬼的三鲜豆皮
从湘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缢鬼在袋子里安安静静地待着,身上的怨气消了大半,那根红舌头也缩回去了,看起来终于像一个正常的鬼了——如果“正常”这个词能用在鬼身上的话。
饿死鬼从袋口探出头来,鼻翼翕动了两下。
“吴兄弟,你是不是往武汉方向开了?”
“你怎么知道?”
“空气里有股碱水面的味儿,混着芝麻酱的香。”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有一点胡椒的辛辣。这是热干面的味道。我们离武汉不远了。”
“你隔着好几百公里都能闻到?”
“我说过我鼻子天下第一。”饿死鬼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对了,下一个目标在哪儿?”
我看了眼手机。黑无常刚发来的任务信息:编号004,产鬼,武汉。
产鬼。
我踩了踩油门,帕萨特在高速上跑得更快了。
武汉,九省通衢。
到的时候是下午,长江大桥上车流如织,黄鹤楼的塔尖在雾气和阳光的交错中若隐若现,江面上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低沉悠长,像这座城市几百年来一成不变的呼吸节奏。
我找了个地方停好车,把手机上的地府系统打开,查看产鬼的详细资料。
因难产而死的妇人亡灵,喉间有一缕红丝,名叫“血饵”。产鬼用这根红丝缠住活着的产妇,抽三至五下,产妇剧痛而死。产鬼便可借替身投胎。受害者则会变成新的产鬼,继续害人。唯一怕的东西是雨伞。门上挂伞,床顶打伞,血饵便不能入腹,她便无计可施。
饿死鬼和络新妇也从袋子里探出头来,凑在我手机屏幕前看资料。
饿死鬼看完咂了咂嘴:“这玩意儿,比缢鬼还难搞。”
“怎么说?”我问。
“缢鬼是自杀死的,怨气大没错,但她说到底是在跟自己过不去——把那口气吐出来了,就差不多了。”饿死鬼难得正经分析起来,“产鬼不一样。她是难产死的,她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一个。她对活着的产妇下手,不是为了报复谁,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太苦了,她不想一个人苦。”
“她不想一个人苦,就拉别人一起苦?”络新妇的声音冷冷地从旁边插进来。
饿死鬼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我合上手机,拧动车钥匙。
“先去吃点东西,顺便想想办法。”
武汉的“过早”文化,在全国都是出了名的。
我找了一家开在巷子里的小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空气中飘着芝麻酱的浓香和胡椒粉的辛辣。
热干面、豆皮、面窝、糊汤粉、欢喜坨、精武鸭脖……店门口的招牌上密密麻麻写着几十种小吃,每一个名字都在勾引路人的胃。
饿死鬼的鼻子比GPS定位还准。
“吴兄弟,那是什么?”它从袋口探出脑袋,下巴指着橱窗里一块块金黄焦脆的东西。
“三鲜豆皮。绿豆和大米磨成浆摊成皮,包上糯米、香菇、鲜笋、肉丁,煎到两面金黄焦脆。”我咽了一下口水。
“闻起来……香得我浑身发抖。”
我排了二十分钟的队,买了一份三鲜豆皮、两碗热干面、四根鸭脖、两个欢喜坨和一个面窝。
吃不完的面给饿死鬼闻,吃不完的肉我自己解决。
我端着满满当当的食物回到车里,刚准备开动,车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