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饿死鬼,不是络新妇,是另一个女人。白衣缀斑,头上戴着一朵花冠,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目光涣散地注视着虚空。身上有股潮湿的、腐败的气息,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捞上来的一件旧衣裳。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喉间——一根细细的红丝从喉结的位置垂下来,像一根染血的线头,在她的锁骨处轻轻晃动。
那是“血饵”。产鬼用来害人的那条红线。
是产鬼。
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饿死鬼,你闻到她的味儿了吗?”
饿死鬼抽了抽鼻子,表情很复杂:“闻到了。她……一直在车里。”
一直在车里。
我脊背发凉。
从什么时候开始?
产鬼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我手里的鸭脖上。
鸭脖被卤汁浸透,深褐色,芝麻和花椒的香味从骨缝里渗出来。她的喉头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咽什么东西,但那道血饵的红线却如影随形地跟着她的喉结上下浮动。
我没等她开口,直接把一根鸭脖递了过去。
“闻闻?”
产鬼没有动。
“闻闻吧。”饿死鬼在旁边怂恿,“闻了又不亏,又不怀孕。”
“她本来就不能怀孕。”络新妇说。
饿死鬼闭嘴了。
产鬼低头看着那根鸭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理我了。久到鸭脖上的芝麻碎落了好几颗在袋子上。然后她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很小的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试探着伸出一只爪子去碰空气。
“香的。”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撕裂的绸缎。
“能吃吗?”
“吃不了。”我说,“但你可以闻。这些东西都是给你闻的。”
产鬼的目光落在那堆食物上——三鲜豆皮金黄焦脆,热干面裹着厚厚一层芝麻酱,欢喜坨圆滚滚地冒着热气,面窝边薄中厚泛着油光。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我以前……最喜欢吃三鲜豆皮。”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份三鲜豆皮。鼻尖凑过去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剧烈地颤抖。那根血饵的红线也跟着轻轻摆动,像风中的蛛丝。
“……皮是脆的。糯米是软的。香菇的鲜味和肉丁的油香混在一起,咬下去的时候会在嘴里散开。”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飘,像一团即将散去的烟。
“我怀孩子的时候,什么都吃不下,天天吐。有一天我跟我丈夫说,我想吃三鲜豆皮。他一大早就出去买了,走了好几条街,找到最好的一家。”
她停顿了一下。
“那是孩子出生前……最后一个夏天。”
产鬼的叙述断断续续,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信号时好时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