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九县，九枚城印，九盏地灯。”宁敬之道，“我祖父是守灯人。到我父亲那一代，郡府下令废除此职，相关卷宗全部收走。周大人上任后重新找到暗室，让我每月查看一次。”

“为何不早说？”顾寒酥问。

“因为周大人查完就失踪了。”宁敬之看着陆青川，“知道得越多，县令死得越快。青石县已经没钱再办一场丧事。”

陆青川觉得最后一句最有说服力。

宁敬之还承认，周明夷失踪后的半年里，他只在门外听机关声，从未再进入暗室。不是忠心守秘，而是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失踪者。

“老朽没有高尚到一直守灯。”他说，“只是每月确认墙还在。”

陆青川没有替他把恐惧改写成忍辱负重，只让他从今日起把每次查灯写入双份记录。

他靠近青石灯，意识里的兴城录自动翻页。

【水脉污染：暂止。】

【失窃赈粮：部分追回。】

【非法役工：一百二十六人脱离强制役使。】

【城民协作：由短时响应转为稳定信任。】

几行字没有奖励功法，也没有凭空送来粮食，只汇成一粒微弱光点，落入青石灯芯。

原本随时会熄的火苗慢慢站直，稳定成豆粒大小。

仍然很弱，却不再被每一次呼吸吹得摇晃。

兴城录没有显示“九灯归主”，也没有让其余灯跟着亮。青石这一点火只对应这几日真实恢复的水、粮、安置与协作，无法借一县民望替其他八县作主。

陆青川试着用县印碰另一盏灯，灯芯毫无反应。系统的边界与城印一样清楚：不是自己建立的信任，拿不来。

“灯火来自百姓？”顾寒酥问。

“不只人。”毛不语指向灯壁。

火光照出许多极小的影子：挑水的人、搬粮的鼠、守仓的小妖、关城门的百姓，以及一个提剑劈墙后偷偷往裂口看的人。

顾寒酥若无其事地站到另一边。

与此同时，旁边一盏熄灭多年的石灯也闪了一下。

灯座上刻着“临河县”。火星刚出现，便像被什么从地下吸走，重新归于黑暗。

九盏灯的圆心传来石块摩擦声。

地面缓缓升起半截旧碑，碑上覆盖厚厚尘土。宁敬之用袖子擦了两下，心疼衣料，改用毛不语的尾巴。

毛不语回头：“是不是有东西动我？”

“没有。”

尘土落下，八个字浮现出来。

城灭，门开。

人散，天来。

“天”字最后一笔并非刻痕，而像后来补上的剑伤。顾寒酥拓下字形，准备与赤霞旧卷核对；陆青川则把碑文抄成公开版与密查版，公开危险结论，暂不公开九条风道位置。

门外恰在此时响起急促脚步。

九盏灯只亮了三盏半，所对应的方向与矿门、旧井和县印裂纹尚不能闭合。陆青川把每次触印、亮灯时长和身体反应写入受限页，未向围观者宣布自己得到仙器；顾寒酥只见外部光，不能替他说脑中出现了什么。暗室出口仍由陈九看守，紧急来文可进，其他县务不因神秘灯火暂停。就在众人准备做第二次空载测试时，门外脚步撞翻一只水盆。

第二次空载测试原定半刻后进行，宁敬之已经在门外登记县印未触、灯火自熄。即使新公文打断，未完成也会写成未完成，不等危机过去再补一个看似顺利的结果。

王六冲进暗室，手里捧着一只郡府公文匣。

“大人，郡里来令。”

“说什么？”

王六咽了口唾沫。

“青石县灾患频仍，已不宜民居。”

“三日之内，撤县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