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的血水还没冲干净,县衙先办起了丧事。
乌有道站在屋脊上,扯着嗓子往城外报丧。
“青石县昨夜惨败!县令重伤!剑仙断剑!狼妖只剩半条——”
毛不语从下面抬头:“我哪半条没了?”
“这是修辞。”
“那你修别人去。”
陆青川靠在门板上,胸前裹了六圈白布,白布底下塞着一只裂开的炊饼筐。远远看去,像是肋骨都碎了;近看则像县令刚被早点摊打劫。
顾寒酥的剑用黑布裹住,只露出半截剑鞘。她冷着脸问:“为何我要断剑?”
“因为说你断气,没人会信。”
她想了想,竟觉得有理。
这是乌有道昨日造谣后接到的第一份正式差事:把昨夜伤亡往大了传,但每句话都要先给陆青川看。
他对此很不适应。
“谣言若要先核准,还能叫谣言吗?”
“叫诱饵。”陆青川道,“你再擅自添一句,我就让宁先生核准你的工钱。”
乌有道立刻删掉了“全城披麻戴孝”。
假消息里不写任何具体死者姓名,也不让伤者家属蒙在鼓里。参与抬担架的人全部知道诱敌目的,真实二十七名伤者仍由医棚照常登记。
“为何还能说惨败?”钱六斗问。
“因为北墙破损、县令重伤和守军失去追击能力都能被城外看见。”陆青川拍了拍胸前炊饼筐,“前两项是真的,第三项是让他们自己判断。”
诱饵只放大可观察结果,不凭空给某户人家造一个死人。昨日乌有道的谣言已经欠过一次信用,今日不能为了成功再借更多。
程铁衣把二十七名伤者全部藏进西仓,百姓照常挑水、修墙,只是不许靠近北街。空担架上盖着草席,来回往义庄方向抬。为了让数目看起来更多,同一副担架绕了三圈。
第三圈时,草席底下的木凳掉出来一个。
抬担架的两人默默捡起,继续哭。
哭得十分敬业,主要因为县衙答应每绕一圈补两个馒头。
日头偏西,北山果然有了动静。
两个穿矿工短褂的汉子顺着荒沟摸到城外。他们没进城,只检查獾尸、断墙和排水渠,又在泥里寻找什么。
其中一人先用长杆翻獾尸,另一人始终站在能看见北门的位置。确认城头巡逻稀少后,他们才靠近排水口,并在墙缝放下一枚听声虫。
县衙提前把真实修墙声转到东段,北段只让两名伤势轻的人故意咳嗽。听声虫带回的,是一座刚打完仗、连锤子都挥不动的城。
毛不语趴在下风口,小声道:“找通行牌。”
陆青川点头。
昨夜的控兽者逃走后,矿下的人一定会发现通行牌丢失。若城防尚在,他们会立刻换路;若县衙重创,他们便会出来回收证据,顺便确认兽潮有没有把该灭的口都灭掉。
两个汉子很谨慎,绕城半周才回北山。
可他们没想到,跟在后面的不是人。
舒二带着十二只老鼠沿石缝追踪,毛不语隔着一里辨气味。顾寒酥则被安排在最后。
理由是她太显眼。
她表示自己也会隐藏气息。
然后当场消失在所有人视野里,半刻钟后从队伍正前方回来。
陆青川取消了这个方案,让她老老实实走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