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不语站在北门外,没有再往前走。
他看不见举起的农具,却听得见木柄摩擦、弓弦绷紧,也闻得见恐惧。
“孩子在我背上。”他说,“右腿受伤,活着。”
“放下孩子!”
“后面有獾,放在地上会死。”
“你先松爪!”
毛不语慢慢蹲下。他的双爪撑住地面,孩子两只手仍紧紧环着他的脖子。
一支箭落在他脚边。
“我不往前。”毛不语说,“找个人出来接。”
城门内没人敢动。
獾群已经从断墙方向追来,兽吼越来越近。毛不语肩背绷紧,仍维持蹲姿。他若扑进城,可能躲过獾群,也会让眼前百姓认定所有恐惧都是真的。
背后的孩子忽然抬起头。
“他没吃我。”
声音很小,前排几人却听见了。
孩子咳了两声,又喊:“是狼叔叔把车抬起来的!”
带半口铁锅的老汉放下木棍,第一个走出城门。他把孩子从毛不语背上接过,摸到温热呼吸与腿伤,回头大喊:“活着!快让路!”
人群向两侧退开。
毛不语仍蒙着眼,被老汉抓住胳膊拖进门内。最后一人进城后,众人一起推动门板。
方才举弓的猎户没有道歉。他把弓背回肩上,沉默着顶住门板最吃力的位置。带铁锅的老汉则把孩子交给柳三七的学徒,又回来将一块干净布塞进毛不语爪里。
“擦擦。”
毛不语没动:“血还在吗?”
“在。”
“那你先拿远点。”
老汉愣了一下,抱着血布退开三步。周围几个人这才发现,这只满身是血的狼不是在忍着吃人,而是在忍着别倒下。
柳三七的学徒先替孩子固定腿骨,再检查毛不语肩伤。毛不语一闻到药布上的血便往后退,学徒没有骂他添乱,只把伤口清理移到屏风后,让他继续背对处理。
被救孩子说自己叫石头,是城北修瓦匠家的小儿子。他父亲正是方才举弓的猎户。猎户站在屏风外许久,最后只说:“那支箭若射出去,我赔不起。”
毛不语隔着屏风答:“没射就先别算。”
两人没有立刻成为朋友,但猎户把自己的箭全部转向门外。
轰!
城门在追来的獾妖面前合拢。
门栓落下,百姓把危险关在了毛不语身后。
他扯下蒙布,许久没说话。
北墙缺口处,獾王第三次抬爪。
顾寒酥没有再劈出长剑气。她踏着粮袋漏斗近身,剑锋沿矿晶缝隙一寸寸切入,直到最大一块赤晶离体。
獾王眼中红光骤灭。
它茫然看着城墙与满地同族,转身想逃,残留矿力却在体内爆开。顾寒酥一剑穿过额心,结束了痛苦。
失去獾王与铜铃控制,余下獾妖仍受气味刺激,在街渠间乱撞。
陆青川把宴席油锅全部推到东渠上风处,让人泼入湿草与辛辣香料。浓烟不点明火,只沿排水沟压下。獾群嗅觉极强,被油烟呛得无法辨路,顺着唯一未封的渠道逃向城外荒沟。
余三水在下游打开旧水闸,脏水冲刷残余矿砂,却没有流向村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