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不语听见那句话,眼前的北街消失了。
他又回到炭车底下。
柏油、铁环、血。母亲的爪子压住他的鼻子,外面的男人一个一个数狼群还能卖多少钱。
薄刃贴在咽喉,控兽者另一只手去摸铜铃。
“毛不语!”
陆青川的声音从街口传来。
“闭眼,捂鼻,报位置!”
毛不语无法挥爪,却还记得这套办法。
他扯下巡检木牌上的布绳,蒙住眼睛和鼻端,向侧面翻滚。刀锋划破短褂,没碰到咽喉。
这不是他第一次练。
受聘那天,陆青川便让柳三七用猪血、铁锈水和红颜料分别装瓶,教他在发作前先退到安全线,再用颜色以外的线索报位。毛不语当时骂这套训练缺德,练到第三瓶便吐了。
如今没有安全线,也没人替他拿走那瓶血。
他只能把每一步拆开。
先呼吸。再听。最后动。
第一次呼吸失败,血味仍穿过布绳。他没有逼自己镇定,只把身体贴近满是石灰的墙面,用刺鼻灰尘夺回一点可辨认的气味。
第二次,他听见刀尖离开咽喉,铜铃擦过袖口。
第三步才是滚开。
恐惧没有消失,只被拆成了三个还能执行的动作。
控兽者起身便跑。
没有嗅觉,毛不语只能听。
对方左脚比右脚重,腰间九只铁环每四步响一次;经过石板是脆声,踩进泥水是闷声。毛不语在行动前记过街巷,前方二十步有转角,五十步是翻倒的粮车。
他闭着眼追了上去。
陈九想跟,被逆流獾群隔断。白小满在屋顶承担视线,每过一个岔口只报左、右、直三种方向,不喊多余提醒。陆青川则沿后方让人封住已经跑过的巷口,避免控兽者绕回人群。
这不是毛不语一个人的追捕,只是最前面那双耳朵属于他。
“左巷!”白小满在屋顶报路。
毛不语贴墙转向,爪尖擦过控兽者衣角。
那人摇响铜铃。
东渠内的獾群突然逆流冲回,翻倒一辆撤离木车。车下压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腿被车轴卡住,哭声淹没在兽吼中。
控兽者就在前面。
再追十步,毛不语便可能抓住屠九留下的线。
他听见那九枚铁环越过转角,也听见孩子手指在车底一下下抓石板。前者通向十几年不敢回想的仇,后者只剩几息。
毛不语骂了一句。
骂的是屠九,也是自己。
因为他确实想过继续追。
那一瞬很短,却真实存在。毛不语没有靠“天生善良”轻松选中孩子,而是在知道仇人线索会再次消失的情况下转身。
他却转身扑向木车。
“这里有人!白小满报位置,陈九拿杠杆!”
两只獾已经冲近。毛不语来不及等人,背顶住车板,硬生生抬起一道缝。孩子从下面爬出,膝盖全是血。
第一只獾撞在车轮上,木车又沉下一寸。毛不语右肩被车沿划开,却没让孩子看见,只让他先把卡住的脚往外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