獾王出现时,北门先安静了。
普通獾妖停止撞击,向两侧伏低身体。一只足有牛车大的黑獾从林边走出,背脊插满赤红矿晶,每一步都让地面轻震。
它没有冲门,而是抬起前爪,直接拍向城墙。
第一爪并未拍在最薄处,而是落在北墙与排水主渠交接的位置。它像知道哪里既能开墙,又能让城内水道全部暴露。
程铁衣由此判断,獾王不只是被刺激得发狂。铜铃控制者能给它明确目标,昨夜查过城防图的人就在幕后。
土石崩落。
“现在可以斩?”顾寒酥问。
“等它靠近北墙缺口。”
“再近,墙会塌。”
“所以别劈墙。”
顾寒酥踏剑而起。
她先以一道细剑气试探赤晶,剑意却被晶面折成三束。最弱一束也在荒地割出数丈长痕。陆青川刚喊“收力”,獾王第二爪已经落下,她只能在墙与人之间选择立刻出剑。
她这一剑没有走错方向,也没有半点迟疑。白光从城头直落,准确斩中獾王背脊。
问题是獾王身上的矿晶将剑气向两侧折开。
一道剑气切入城外荒地,另一道贴着北墙掠过。
轰!
本就开裂的城墙向内塌下一丈,顾寒酥站在尘土里,保持着收剑姿势。
陆青川看着新缺口。
她先开口:“墙原来就坏了。”
“记账时可以写折旧。”宁敬之道,“不能写无责。”
顾寒酥不说话了。
墙下两名搬运者被碎石擦伤,幸而撤离锣提前响过,没有人站在正面。柳三七的学徒把伤者送走,石拓则先在缺口两侧敲下木桩,判断余墙还能承受一次撞击。
“最多一次。”他说,“第二次墙会往民居倒。”
顾寒酥没有再为自己解释。她落地时先问伤者去向,再把剑势压进三尺以内。
缺口却不全是坏事。
原本分散冲撞的獾群看到入口,立刻向同一点集中。陆青川让人把两侧粮袋堆高,碎墙变成天然漏斗,兽群一次只能通过三四只。
这不是把失误说成妙计。城墙修复成本和两名伤者仍照常记账,只是在错误已经发生后,必须先把它变成能活下来的地形。
石拓按裂缝走向调整粮袋,不许堆在悬空墙砖下。程铁衣把原来守门的两组调到漏斗两侧,门板压力反而减轻。一次意外改变了战场,也改变了所有人的任务。
“顾寒酥,别再追獾王。守漏斗口,只断矿晶,不放剑气。”
她落到缺口前,改用最短剑路。
一块块赤晶被挑飞,失去污染的獾妖很快恢复疼痛与恐惧,被水桶和木板赶入东渠。獾王退到城外,不断咆哮,却无法再驱使同伴挤过窄口。
可裂口也让城内直接暴露在獾王眼前。
它第二次抬爪时,程铁衣命堵渠组后退,却有六名搬运者舍不得刚垒好的粮袋,仍死死按住袋口。
“袋子没了还能装,人没了只剩丧葬费!”宁敬之一锣敲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