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獾妖钻出主渠时,锣声全响了。
一长两短代表东撤,两长一短代表西撤,连续三声代表原地结阵。十二名锣手有人敲快,有人敲慢,叠在一起只剩一场热闹的打铁。
北街百姓左右各跑一次,又在程铁衣怒吼中回到原地。
“停锣!”
程铁衣把三种信号砍成两种:急促连响是危险,一声长响是撤退。
问题随即出现。
十二面锣,谁敲出来都差不多。
宁敬之赶到城楼,看见獾妖正撕扯一只粮袋,顺手抄起铜锣狠狠一击。
咣——
那声音又沉又长,带着二十七个月欠薪、五年坏账和一副无人报销的棺材,听得所有人本能地想离账房远一点。
人群同时向后退。
程铁衣转头:“就这个。听起来像欠钱的是撤退。”
宁敬之握着锣槌:“老朽只是正常敲。”
信号终于统一。
原来的复杂锣令没有被直接忘掉。程铁衣让记录员写明废止时辰,又派白小满逐组传达:“从现在起,只认欠钱锣撤退,连续急响报危险;其他声音一律看组长。”
若不明确宣布旧令失效,总有人会在危急时刻凭第一遍记忆行动。
第一批钻入城的九只獾已经扑向最近人群。程铁衣没有让人迎上去,只敲一次“欠钱锣”。前排立刻沿白线退开,原本藏在人后的四张长桌被推倒,桌腿朝外,临时拼成一道低障。
獾妖能撞开门板,却不擅长越过杂乱桌腿。最前一只卡住时,挑水夫把整桶冷水泼到它眼睛上。陈九趁机用钩索套住赤晶,不射肉,只拔矿石。
矿晶离体,那只獾的红眼迅速变黑。它看了看面前举锅举勺的人群,发出一声短促哀鸣,转身又被后面的同族撞了回来。
“它恢复了!”有人喊。
“恢复了也先别抱!”陆青川道,“让路!”
两张桌案错开一道缝,清醒的獾钻入空巷,被早已准备的旧渔网兜住。百姓发现这些妖兽并非刀枪不入,手里的桶终于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程铁衣立刻让人在清醒獾耳上系白布,再送往废染场暂圈。若只拔晶不做区分,它们下一轮混回兽群,守城者仍会当赤眼妖兽攻击。
第二只獾拔晶后没有马上恢复,仍撞了两次桌障。柳三七的学徒因此把“拔晶即安全”改成“眼色恢复、停止追人并观察十息”。第一只成功不能被当成所有獾都会照做。
被撞散的桌腿也没扔。木匠组按相同长度重新绑成拒兽架,坏料移到后排,不让前线的人边打边判断哪根木头还结实。
陆青川让堵渠组把装满砂土的粮袋投入三条支渠。通往民居与粮铺的两条完全封死,只留去东边废染场的一条。
每封一条支渠,余三水都先确认下游没人。他从水道里连续敲三下石壁,地面组才放袋。若只顾堵獾,躲在沟中的百姓与小妖会先被砂袋压住。
第三条渠故意不封,却在两侧撒上石灰标线。追兽者不得进入,只让气味、水流和顾寒酥的剑鞘引导,避免人群自己挤进唯一出口。
钻进来的獾妖不懂地形,嗅着活人气味往前冲。毛不语与挑水夫沿街泼下从宴席取来的肉汤,把气味一路引向东渠。
“这叫用赵家的饭救赵家的城。”乌有道边跑边喊。
“青石县的城。”陆青川纠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