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满从屋顶抛下绳套，陈九隔着獾群勾住车轴。三方同时发力，才把整辆车掀开。若毛不语只靠一时爆发硬抬，车上两只粮桶滚下仍会砸中孩子。

血味穿过蒙鼻布，毛不语身体再次发抖。

“抱住我脖子。”他说。

“你会吃我吗？”孩子哭着问。

“我今天管饭，不吃人。”

孩子哭着抱住他的脖子，力气大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毛不语没有纠正“狼叔叔”这个后来出现的称呼，只一遍遍报自己的位置，让城门里的人知道背上不是猎物。

他把孩子背到身后，仍然不敢睁眼，沿白小满的喊声向城门撤。

控兽者趁乱翻过断墙。

一块骨牌从他腰间掉落，被雨水冲到粮袋旁。陆青川捡起时，只看见正面刻着废矿通行纹。

“目标出城，往黑松岭方向！”白小满喊。

顾寒酥可以追。

北门缺口的獾王却再次撞来。她若离开，粮袋漏斗撑不过下一击。

“不追。”陆青川下令，“先守城。”

顾寒酥没有问第二遍，只把剑横在裂口前。她看见那道身影没入黑松岭，也记住了对方起步时右肩微沉——袖中应还藏着一件比铜铃更重的东西。

线索没有全断，只是这一次，他们选择先把活着的人留住。

控兽者越墙前故意摇了最后一次铃，三只獾转向毛不语。顾寒酥不能追人，便远远削断它们背上的矿晶。剑气擦着毛不语耳尖过去，他蒙着眼仍下意识喊：“顾姑娘，下次提前说！”

“说了你会躲。”

“躲是本能，不丢人！”

他还能抱怨，说明至少没有倒下。

毛不语背着孩子穿过烟尘。他身上沾着孩子的血，脸被蒙住，狼爪与獠牙都露在外面。

北门内侧，一群刚赶来的百姓看不清孩子，只看见一只满身血的狼妖从兽群中冲来。

锄头、木棍和弓弩同时举起。

“狼妖抓了孩子！”

“别让它进城！”

毛不语没有摘下蒙布证明自己，因为背后的孩子仍在流血。此刻任何猛然动作，都可能让门内先放箭。

他照受聘训练时的规程开始报信息：“北门外三丈，巡检毛不语。背负伤者一名，约六岁，右腿卡伤。本人右肩轻伤，双爪未持兵器。”

声音发抖，内容却一项不少。

门内有人骂他装官差，也有人认出那块被血浸湿的巡检木牌。毛不语没有往前争辩，只把身体侧过来，让城楼能先看见孩子垂下的鞋。

孩子的手在他颈后动了一下，极轻地说：“别把我放下。”

“不放。”

“他们会射你吗？”

门内弓手看不清蒙布下是谁，只能看见一只狼背着流血的孩子。王六从墙上复述六项：来者停在射线外、未露爪、背后有伤者、追兵尚远、毛不语八息前失联、约定报码缺最后一句。七项里有支持，也有风险。城门不能因熟人可能回来便直接开，也不能因狼形便射。程铁衣让弓弦保持、侧门救护绳先放，给来者一次不用靠近的复述机会。

毛不语听见墙上复述，报出只有青石临时巡检知道的空碗测试，却不要求门内凭暗号全信。孩子伤势、追兵距离和侧门绳各自核到以后，城门才有一条可退的开法。

“今日箭不多，应该舍不得。”

这个时候他还在多话，却让孩子哭声停了半息。

城外獾群正在逼近，留给门内判断真假的时间只剩下一次拉弓。

毛不语听见弓弦拉紧，脚步停在城门之外。

他没有摘下蒙布证明自己，因为背后的孩子仍在流血。此刻任何猛然动作，都可能让门内先放箭，也只剩一次相信的机会。

他等着。